《越人歌》璇玑千秋岁

1、优昙花开

　　入夜，长安城里连猫儿的声音也消失了，四下里一片静寂。远处有些树影子在晃动，隔得远了，连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也听不大真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长安城里最大的寺庙上，金黄的琉璃瓦在这样黑漆漆的夜色里也是没了光泽。即使这般，依稀也看得出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寺庙的琉璃瓦上。单单见这两人的动作，便知这两人作为“梁上君子”是如何不专业。
　　“我说，你确定这玩意儿今晚会开？”其中一个“小贼”指着院子里那团藏在角落的阴影，不难听出那人语气里的嫌弃和不屑。
　　“还不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跟过来的。”另一个“小贼”也开口了，“还不是因为你。要知道，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从平尘阁的越老板处打听到这个消息，你可别狗咬吕洞宾！”
　　“越老板？就那个小娘子？”
　　“先不管她的消息对不对，反正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还有，你那德行也收敛点！什么小娘子不小娘子的，看以后哪家会舍得把女儿让给你糟蹋！”
　　“不娶就不娶，不是还有你吗？”那人笑嘻嘻的说道。
　　“你以为我不嫁人吗？”另一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点声，把那些秃头和尚引过来就不好了……快看！”
　　本是一片漆黑的夜色里，突兀的涌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而在墙角根儿上那一株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焉达达的植物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嫩绿的叶片缓缓舒展开，被重重包裹着的奶白色花瓣一片片绽放，如正月里四溢的烟火，不过一瞬就变得充满生机。趴在屋顶上的两个小贼看的目瞪口呆，其中的男声开口道：“看不出来，那个越小娘子还真有几分……”
　　“嘘！”另一人很快制止了他的动作。
　　两人被这样的景色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本是散开来的雾气又慢慢合拢，在薄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哇！”“噗！”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在这样的夜色里分外清晰。
　　“糟了！”
　　“这是……”
　　没想到出现了这么大的声响，竟然无一人前来查看。而发出声响的男声早就在惊叹中不小心踩着了虚空咕噜噜地滚下了房顶。也是这样的响动，连薄雾中的人影都吓得颤抖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啊！”仍旧站在屋顶的“小贼”简直气不过，这人没耐心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笨手笨脚，若不是因为越家老板的一席话，她本就不打算和他一道前来的。
　　“我在来之前已经命人将寺庙里的香悄悄换了，这会那些秃驴一定睡得正香。”
　　不小心掉下去的男子看着依旧表情严肃站在屋顶的人：“你该不会是怕的不敢下来了吧，小古月？”
　　“杜安芢，你想要将那打更人引过来？”古月顺着一边的树，慢慢滑落站定，看向安芢眼里尽是鄙视。
　　“姑奶奶，你……”
　　古月没有理会安芢的聒噪，径直走向薄雾中的人影，“优昙姑娘，小女子李古月，知晓今日是优昙姑娘盛开之日，特地前来讨要一样东西。”
　　优昙身边的薄雾已经尽数散开，可以瞧见是一个与古月年纪相仿的女子，也许是因为花朵幻型的缘故，优昙本就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娇弱之感。待到优昙走近，站在古月身边的安芢看直了眼，古月也嗅到了来自昙花的幽幽清香。不知为何，古月依稀见着仿佛是两个人站在面前的模样。
　　优昙温温柔柔，开口道：“能告诉我缘由吗？”
　　“这是平尘阁的越老板让我交给优昙姑娘的。”古月将一个看上去与香囊有几分相似的东西递给了优昙。优昙接过，轻轻捻了捻，那东西便化作点点光斑，消失不见。姣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是这般。”
　　而后对着古月说道：“既然是李家姑娘曾救了优昙一命，焉有不报之理，只是不知道李姑娘有什么愿望呢。”
　　“我听越老板说，优昙姑娘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古月话音刚落，还在出神的安芢有些震惊的看着古月。古月似乎没有看到安芢的表情，依旧往下说着：“我希望优昙姑娘能够从冥府里带回一个人，那人的名字叫做苏雪儿，这是她的生辰八字……”
　　“古月！你是从何处得到的生辰！”安芢的表情分外阴沉，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神态已经全然不见，不知想到了什么，俊秀的眉目间留下的竟是阴狠，“够了！”
　　古月丝毫不在意安芢的神情，对着优昙继续说道：“优昙姑娘，当初救了你一命的人不是我，是安芢。我只是从越老板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是优昙姑娘还记得的话 ，那时候将优昙姑娘的本体移植到这里，并看顾了些许日子的人，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是安芢，另一个并非是我，是苏雪儿。”
　　“当初也是安芢先提出，方才救了优昙姑娘。”
　　“我知晓李姑娘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杜公子是如何想的？”优昙轻轻叹气，旋即面对杜安芢微微一福身，“说到底杜公子才是优昙的救命恩人。优昙方才将李家姑娘当做苏家姑娘，感到万分抱歉，不知道杜公子是作何思虑？”
　　优昙开了口，安芢脸上的沉沉暗色到底是退了几分，面对这么一个娇弱的姑娘，虽已知道她并非我族类，但也升不起恶感：“优昙姑娘当真有法子？”
　　“自然是有的。”优昙点点头，“只是怕会打扰杜公子一些时日。”
　　安芢在听到优昙说的有法子之后，眼里的惊喜怎么也遮不住，“不打扰不打扰，不知道优昙姑娘需要些什么，只要需要的向杜某提便是了。”
　　“优昙不过是夜晚盛放的花，怎会有太多需求，只是劳烦李家姑娘将那位苏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交予小女子便好。”
　　自打优昙开口确认了那可以让人回归的法子，古月就在一边冷眼瞧着；在看到安芢惊喜的双眼后，嘴角虽带上了一丝笑意，但微微垂下了眼帘。
　　待到古月将苏雪儿的生辰单子交出去后，安芢没了之前阴狠的模样。见着安芢黏糊着优昙的劲儿，古月未曾再开口。她静静地站到一边，听着安芢不停的询问着优昙。她知道，作为安芢的青梅竹马，能帮安芢的，她已经尽力了。只是从头至尾，李古月也未曾说明，仅仅是探得优昙的消息，她便向平尘阁的越老板付出了什么。
　　平尘阁的越老板有通天之力，这样的话，即使古月身在闺中也略有耳闻，往常不过是当做几分笑话来看，可她没想有到，她也有上门求助的一天。
　　看到平尘阁的牌匾，古月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进去，就连她大小姐的尊严都已经丢到了一边。直到冲进了平尘阁，李古月只看到一名穿着碧色衣裙坐在上位喝茶的女子。
　　女子眉眼狭长，眼角轻轻一勾便是一场风月。可此时女子的面容端正祥和，周身散发着干净的气息，更像是下凡的谪仙。长发如墨，碧玉的流云簪却只绾起了一部分，其余的皆是四散在地板上。直到她发出了声响，坐在上位依旧带着几分笑意端着茶盏的女子这个时候才抬头看了看。
　　古月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样，看到那名绝色女子竟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越老板就像是没有看到面前的古月一样，依旧端着茶盏细细的品着。
　　“小女子听闻平尘阁的越老板无所不能，那已经逝去的人越老板还能不能救回来？！”此时的古月已经面容憔悴，像是已经很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越老板的唇角还是带着笑意，声线温柔：“我是商人。商人不过是买卖双方的中介。只要你有愿望，有人可以帮你实现愿望。自然就可以达成。”
　　“只要，你能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