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梨婳》雪赞

1、楔子 梨婳出世

　　顺天元年,启国丽城,日出东方,杨柳扶新,残雪消散,新燕唱春喜,碧草歌暖情,万象皆新。鼓声阵阵传来,城门大开。幽闭了一夜的丽城,迎来崭新的一天。
　　守城的士兵登上城墙,皆大为惊叹。只见百姓庭院中,家门外,道路旁,所值梨树竟争相开花。一夜之间,满城之内,皆为梨花所覆盖,洁白一片,甚是繁华。空气中亦弥漫着梨花的香气,甜腻软糯。随着春风阵阵拂过，枝头朵朵鲜花,夺目如美人之笑靥,抖落了花蕊中冰冷的雪水,下起了阵阵梨花雨。整个丽城,沉醉在梦幻之中。
　　城内正中,丽城城主、绥远将军、经略安抚使洛修平府邸中,一声婴儿啼哭声使府中上下皆有了喜色。“恭喜夫人,是位健康的小姐。”东厢房内,守喜婆将婴儿抱至床头,床上虚弱的妇人侧过头看了看孩子,安心地笑了笑。门外彻夜守候的小厮忙磕磕碰碰跑至正堂,报信给尚在与幕僚商议军事的洛将军。
　　“好啊!好啊!哈哈哈!”正中坐着的中年男人放声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了议事时的威武严肃。他便是将军洛修平。
　　“恭喜将军喜得千金!”“恭喜将军！”座下的幕僚纷纷道喜。
　　“多谢！多谢！”
　　“夫人可好？”洛修平转过头关切地问着小厮。
　　“夫人安好，将军可以放心。”小厮恭敬地答道。
　　“好，好，告诉夫人，待我商议完军务，便前去看望。你们要好生照顾夫人与小姐。”洛修平命令道。
　　“将军似乎对这女娃格外偏爱！”坐在左下方的一个幕僚开了口。只见他眉眼修长，气定神闲，目光中透露着睿智，却是军师刘道。
　　“哪里哪里，军师莫要取笑。”
　　“诶，军师哪里的话！世人皆知洛将军有三位能干的公子。大公子载赫武艺高强；二公子正轩精通文理；三公子敬辕天资聪颖。然而将军却无女儿。如今不惑之年添一个女娃，岂能不高兴！”一个右将说道。
　　刘道闻言,微微一笑，问道：“那不知将军为小姐取何名？”
　　“这，未曾取名。”洛修平说。“军师有何高见？”
　　“不知将军可有听说，昨夜奇观突现，满城梨树尽数开花之事？”
　　“忙于军中事务，未曾听说。怎么……？”
　　“敝人为小姐算过一卦，此女命格无双，且与梨花十分有缘。不如名中便带个‘梨’字，如何？”
　　“甚好，只是……”洛修平转身，环顾四周，突然将目光停留在一幅画上，“梨婳，如何？”
　　“梨婳……”刘道微微点头，“哈哈，好名字啊！”
　　“军师为何如此说？”一个年轻的书生不解。
　　“《广雅》曰，婳，好也。且婳，音近似乎花，梨婳，梨花，岂能不称妙？”刘道不疾不徐答道。
　　底下的人互递眼神，点头默认。
　　“只是军师方才说小姐命格无双，却是为何？”书生再问。
　　“这……天机不可泄露啊。”刘道捋了捋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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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将军府上有喜事，众人也不拖延，匆匆议完军务，便纷纷告辞了。洛修平将幕僚送出堂门，便大步流星向东厢房方向走去。他的脸上笑不可抑，横眉更显生气。
　　正当他走到拐角处，背后却有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乃军师刘道。
　　“道兄？你不是回去了么？”洛修平站定，看着向他走来的刘道问道。
　　“未曾，敝人还有话跟将军说。”刘道走至洛修平对面，站定，依旧不疾不徐。
　　“哦？何事？”
　　“敝人给小姐算的那一卦……”
　　“哦！”洛修平忆起，“方才只留心为小女取名，未曾细想道兄的话。不知道兄的言下之意是……？”
　　“敝人前阵子夜观星相，见空中似有异动，掐指一算，种种迹象直指洛府。见夫人即将临盆，便依据梨花五行术为小姐算得一卦。小姐命格富贵无极，然与勾衡星相冲。勾衡星乃灾星，其星现，必有战事发生。两相对冲，启国江山必将大乱，而此女亦将命运多舛。”刘道的脸上略带担忧。
　　“啊！这……”洛修平眼中写满了惊异，“此话当真？”
　　“当真！”
　　“可有破解的法子？”
　　“非人力所能为。”
　　“勾衡星何时会现？”洛修平追问。
　　“敝人学术不精，只推得丁亥年间，勾衡星光芒始现，然不至于乱。其余，一概不知。”刘道为难地说。
　　“丁亥年？岂非此女十二岁时？”洛修平心情沉重，顿了顿，“如今，为之奈何？”
　　“除去祸患。”
　　“啊！”洛修平瞪大双眼，“军师是要我将这女孩……”
　　“若非不得已，决不出此下策。”刘道难以启口。
　　“这……万万不可！”洛修平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语气坚定。
　　“抑或，将军于星现时将此女禁足，避灾星锋芒。然天行有道，难保万一。且星现时日未知，也许，要困此女一辈子。”
　　“可还有他法？”
　　“敝人不才。”
　　“这……也只能如此罢。”洛修平眸光黯淡，仿佛受了不小的打击。
　　“将军可要慎重考虑，若有万一，将军府上亦不能安宁！只怕那时为时已晚！”刘道叮嘱道。
　　“容我再细细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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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修平缓慢行走，眼角纹理深陷，满脑子都是军师所说的话。“此女亦将命运多舛。”“将军府上亦不能安宁。”
　　不知不觉踱至厢门前，洛修平想了想，抬腿跨了进去。
　　厢房内安安静静，香薰炉上缕缕青烟，掩盖了房中的血腥味。夫人产后疲惫，早已睡去。奶妈正要行礼，洛修平示意她不要出声。
　　轻轻走到摇篮前，看到里面安睡着的小东西，洛修平心里还是有为人父的欣喜。他伸出双手将女儿抱起，动作之轻，满怀慈爱。
　　“小姐的眉眼似将军，鼻子嘴巴像夫人，肤色白皙，将来定是个美人。”奶妈站在洛修平身后，低声称赞道。
　　洛修平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捏了捏孩子的小手，用手背蹭了蹭孩子的脸，瞧了个够，才轻轻将孩子放入摇篮中。
　　望了望床上虚弱的夫人，再瞧瞧自己的孩子，洛修平背着手走到窗前，仰头看着天，一阵出神。
　　“也罢，只当是我与这孩子的劫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