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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动,心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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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生日宴,方至凌晨,才趋近结束,宇文奚弋父女俩早已离开,韶景毓三人因小寿星孔令伟拉着不放遂等到现在。
“景毓,明天,你有空吗?”见几人快走到门口,穆长延深吸了一口气后,追了上来,却不敢看韶景毓,埋着头略带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知道今天之后,又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她,所以,就算韶景毓不喜欢自己缠着她,也再也顾不上了,他不想再这样漫无边际的苦等下去,他一定要牢牢抓这个自己爱慕已久、占满了整个心房的女人。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韶景毓眉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稍纵即逝,转而唇角一勾,轻笑着婉拒道“不好意思穆少爷,这些天军营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太过繁杂,今天已忙里偷闲了一整天,可不能再抽出时间了,穆少爷还请见谅,改日景毓定亲自登门拜访,聊表歉意,告辞。”言罢,转头又对穆时予说道“时予,夜深了,你也和你哥一同回去吧,我和安然现在还要回军营里。”
闻言,穆时予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好吧,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不要熬到太晚,少喝点咖啡,早点休息。”她很想要求去她家里住的,可却没有合理的理由。
听到她那如老妈子般一脸不放心的千叮咛万嘱咐,一旁的乐安然不禁噗嗤一笑,一时间,她觉得这穆时予真心太可爱了。
不过这饱含着关切担忧的语气却是让韶景毓心中一暖,故作揶揄道“时予妹妹可比我小吧,现在都快成我姐姐了,呵呵。”
“景毓是在嫌我啰嗦吗,不过我愿意,别人想听我啰嗦还听不到呢,你不喜欢也没法了。”穆时予难得小孩子地轻嗔道,不过说笑间心中的不痛快也散了不少,心中暗道,又不是见不到了,作什么离愁别绪呢。
“穆少爷赶紧送时予回家吧,今天她可喝了不少酒,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就与乐安然往外走去。
“诶,景毓……”穆长延上前一步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手。转头看见穆时予面色酡红、昏昏欲倒的模样,赶紧扶住她。
“小予,你没事吧,走,我扶你到车上。”说着便环住她的肩歪歪扭扭地走了出去。就算他有时对穆时予老是挡在自己与韶景毓中间颇有不满,但仍旧十分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
“嗯。”穆时予遥遥望着那泛着凉意的黑夜,苦涩地笑了。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须臾间又是一年。昌平山上的特工训练营,却是深不见底的苦海,是所有队员的噩梦。没日没夜的训练,武装泅渡、越野,以命相搏的对抗赛,比智比勇的枪击战,命悬一线的暗杀,在这种残酷严峻的特工选拨中,从来不会出现演习,只有实战。而这种暗无天日、夜夜悬心的魔鬼训练,还要持续一年多,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到训练结束,他们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第一个人死去后的步步惊心,都十分明白,在这里,要想活下去,只有让自己不断变强大,不断的突破极限,他们没有放弃的选择,放弃就意味着死,因此,无论是□□与精神受到怎样的痛苦,都只能咬牙撑下去。
半年时间内,原本的十二个人,如今还剩下九个,他们在训练期间,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教官层出不穷创造的险境中,生存下去。宇文奚弋清楚,走到这一步,她也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这半年来,完全与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与世隔绝,除了一同进来的队员、看守的士兵,与乐安然这个主教官外,再没见过任何人。训练之前所有队员都给家人办了交涉,说是两年的封锁训练,嘱咐他们谁也不能往外泄露。
半年里经历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压力与各种生死考验后,宇文奚弋的性子明显沉着冷静了许多,只是愈发的冷漠,如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以往面上时常出现的邪魅笑意也消失不见,自她第一次亲手杀了人之后,行事作风变得更加冷血无情,谁也不敢轻易接近。
对于韶景毓,她不知是恨是怨,只是在她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想到那个女人,那个无意间安排了自己命运的女人,就是因为她,自己在半年里受尽了痛苦、受到了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恐惧,一切的一切,不得不让自己对她心生恨意。
五月,薛岳再次来到了72军,不过却是以第五军军长的身份。
“薛大哥,看来小妹猜得不错,老蒋是不会安生放你归隐的。”韶景毓看着眼前雄姿英发、昂然挺立的男人,不觉扬起了一抹苦笑。
“呵呵,景毓能数次违抗委座的命令,可我却是不能的,他以前命你做的事现在轮到我了,围剿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已略带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韶景毓疑道“听说上个月薛大哥已经占领了韶源、上岗等地,现在怎么会到南京来了?”
“这次是委座下令让我回来有秘密任务交代,这不得了个空来看妹子一眼,立马就得启程去南昌了。景毓,我现在很是赞同你的做法,按兵不动是对的,记住,这段时间党国内部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你要时刻警惕些。”薛岳正颜厉色地拍了拍她的肩。
“薛大哥放心,我会注意。”她知道几天前在军统里抓到了几个□□卧底,现在被很多势利者找到了邀功的机会,处处草木皆兵。
“好了,我也不多废话,先走了,部下还在外面等着。”薛岳把军帽戴上,辞道。
“大哥,保重。”韶景毓主动给了他一个简单的拥抱。
“嗯,景毓你可要准备好大红袍等大哥回来。”说罢,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韶景毓目送他转眼消逝的背影,心中默默想着,薛大哥,希望我们都能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陈参谋,备车,去昌平山。”突然间,她想到了那个满脸倔强、高傲冷漠的女孩,半年不见,可不要让她失望啊。她相信,那些残酷的训练,会是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深刻记忆。
一个小时后,韶景毓驱车来到了昌平山,此处崇山茂林、地势陡峻,分叉之路多,四面险象环生,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上了山,便是九死一生,别想活着出去,可谓是一个天然的训练场地,三年前就看中了这里,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下车之后韶景毓对司机吩咐道,只带了两名随从便进了山里。
以最快的速度徒步行走了半小时后,总算是到了训练营地,乐安然刚从军帐中出来,便看到了他们,满脸惊讶地迎了上来。
“军长?你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们一声就来了?”
“怎么,不欢迎?是这上边的伙食差了还是太尽心尽责,瞧我们安然上校都憔悴了不少。”韶景毓不急不缓地上前,看着她打趣道。
“呵呵,我可比他们好过多了,来,我们进去说。”
“不用,带我去看看他们。”韶景毓伸手止住了她,随而又问“还剩下几个?”
乐安然跟在她后面,一面走一面回道“还剩了九人,我估计到明年的时候最少都能留下八人。”
韶景毓眼角微弯“哦?安然这么高看那些人?”
乐安然眼神悠悠地目视着前方,淡然道“如今留下来的人全部都是精英中的佼佼者,我相信他们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有足够的能力活下来,其实,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再无辜的牺牲了,死在敌人手中情有可原,死在训练场上,那就真的太不值了,白白浪费了一条性命。”
“安然是不忍心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手段有些残忍?只是,若比起将来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我宁愿牺牲这个别人。他们既然选择了军营、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韶景毓沉下声来,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明白,我理解,或许,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吧。”她与韶景毓曾经都目睹、经历过那些惨绝人寰、战火硝烟、家园破碎,只是,自己却不能像她那样理智果断,终究是瞻前顾后、妇人之仁了些。
“去把它们集结起来吧,我有话要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到前面一个空旷的场地上停下了脚步。
几分钟后,九名队员有条不紊地列成一排,整齐肃穆,个个昂首屹立、目光如炬,精神气十足。
韶景毓不着痕迹地拿眼往宇文奚弋身上一溜,昔日桀骜不羁、冲动无礼的她,变得沉稳许多,心下不禁一叹,好一派军人风姿,只是那眼中的傲慢冷厉,却是不减反增,看来半年的磨练还是没有改变她那目空一切、我行我素的态度啊。
宇文奚弋挑眼望她,见她只着了一件军绿色的修身短袖,一条军绿色的休闲长裤,套上一双马丁靴,快及腰的长发高高束起,虽是再简洁不过的套装,整个人看起来却无比的英姿飒爽、意气飞扬,果然,每次见到她,都会给自己不一样的震撼呢。不知为何,她只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地老天荒。当意识到这种荒唐的想法时,连忙移开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逐步泛起热潮的心冷静下来。
“嗯,看来你们都训练地不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会给你们找些新鲜乐子来玩,让你们感受一下不一样的刺激。”韶景毓露出一个蛊惑的笑容,那种笑,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景毓,你想做什么?”乐安然附上她耳边,悄声问道。
“你立刻吩咐下去……”韶景毓给她耳语了一阵,见她听完后,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自己。“你说什么?那里可是禁山哪,从来没有人进去过的,全是毒蛇猛兽,你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么?”
韶景毓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转头面对着众人,不温不火地开口“我们就来玩个冒险游戏好了,我会命人把你们送到十里外称作‘死亡窟’的原始密林,我不小心把监狱里的两百名十恶不赦的罪犯放到那里去了,而且,他们还顺走了不少武器炸药,我不会给你们配备武器与食物,十天时间,你们的任务,就是十天之内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把那两百人通通歼灭。若在这期间,你们不幸饿死或是落入野兽之口,又或是被敌人杀人,我也只能说生死有命了。”
此话一出,便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每个队员的心上,立即有人站出来反对了“报告。”
“说。”韶景毓扫了她一眼,她是九个人中除了宇文奚弋唯一留下的女人。
“长官,我不服,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怎么可能能坚持十天,你这样做完全是置我们安危于不顾,把性命当做儿戏,我不干了,放我走。”说话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忍气吞声熬了大半年,听到这话完全忍不下去了,这根本不是训练,而是把他们往死里折腾,遂不管不顾地冲韶景毓大吼道。
韶景毓也不理会她的莽撞之辞,只是面无表情慢慢走近她,女孩有些慌张的节节后退,惊恐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给她的压抑感让她透不过气来。
“你……你想干什么?”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韶景毓食指轻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既然你已经认定自己会死,那么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你若服从命令,那么还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说着已掏出手枪,扣动扳机,抵在她太阳穴上。仿佛她的生死,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啊!好,我,我服从。”女孩发疯似大叫了一声,终是屈从在她手上,她相信,自己若真的放弃,便永远出不了这昌平山了。
韶景毓冷笑了一声放开了她,退后两步继续说道“这个游戏,我会加入到你们其中。”为了让他们完全服从效忠自己,必定还是要付出些心血与代价的。
此话一出,场上的人无一不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韶景毓,他们的长官,竟和他们一起接受这种死亡考验。
“军长,你……”乐安然有些蒙了,她完全没想到韶景毓会提出这种决定,却又知道她每次决定都是经过慎重考虑过的,阻止不得。
而本是冷静下来的宇文奚弋心中再次卷起了阵阵激浪。她有些恨,恨自己在遇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心老是不由控制的会受到她一言一行的影响,她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为什么总是袭击着自己,这种感觉,令她感到十分的危险,却又无法抑制。失神中,那带着丝丝寒意的声音再次传进耳中。
“你们要知道,连我都完不成的任务,就绝不会让你们盲目的去尝试。而且,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是一个整体,要牢牢记住,团队作战中,队友间配合的默契与信任程度决定了你们的生死,我是你们的头,自然要与你们同生共死。我不会让你们去做冷血动物,因为我们有使命、有责任,是一个有灵魂、知感恩、懂得国家荣辱的人,而不是一个杀人工具,杀人工具不过是任人操纵的傀儡,我给你们承诺,在将来消灭外寇、战乱结束之后,你们会享受到最高的荣誉,因为你们的使命是光荣而神圣的。”
“经过千锤百炼,方能锻造出一个英雄,你们虽然是特工,但还是一名战士,你们,是为国而战,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选择你们,是因为你们身边的亲人都曾遭受过日本人的迫害,你们的怒火与憎恨,是你们一往无前的动力,所以,当你们成为一名真正的特工时,好好记牢要不辱使命,誓死效忠。”
看似轻飘飘的一席话,却是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对呀,他们受了这大半年来的折磨后险些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这些话,足以振奋人心,令他们心甘情愿的服从,俱是斗志激扬的喊道“不辱使命!誓死效忠!”
宇文奚弋仿佛也似受到了感染一般,心神有些恍惚,是呀,自己一直想要参军,而参军的目的是什么呢?最初或许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男人差,立志要做一名优秀的军人,但被自己好胜的心理多番冲昏了头脑,只是望向那光彩耀人、不怒自威的韶景毓时,她却更加迷惘了。那般如虹的气势与非凡的魄力,吸引着自己不断靠近,她的心乱了,如今她不知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