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前奏,梦初醒 ...
-
“如今世道不太平,想来如薛大哥这般心有远志、有抱负之人,是不会眼看着国家处于水深火热而袖手旁观的,我猜大哥此番是打算去东北吧。”韶景毓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薛岳神情怔了怔,随即大笑道“哈哈,知我者,景毓也,妹子可真是我肚里的蛔虫,大哥还没说你就知道了。对,我这次一路向北,顺带了解一下东北的战势,我一直明白,老蒋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辞官了。不过景毓,我听说近来你多番违抗老蒋的命令,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韶景毓轻哼了一声,语气间夹带着明显的讽刺“外敌入侵,他不联合共军一致对外,反而想要内战,命我率军剿共,这不仅是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而且还会打量消耗掉我军的兵力,这种亏本买卖,大哥以为我会做吗?事到如今,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不怕他对我怎么样。”
薛岳一脸凝重地望着她,叹声道“唉,我也管不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要记住,大哥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的决定,我永远都会支持。”
听着他如此真挚的保证,韶景毓心中一暖,举起茶杯“大哥,煽情的话我也不说,小妹我以茶代酒,敬你。”
“好!大哥也敬我们的巾帼将军,永远旗开得胜。”薛岳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怀。
韶景毓送薛岳离开之后,便去了医务室,见着那处在昏睡中还紧皱着眉头的宇文奚弋,此刻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与目中无人,精致白皙的面庞异常恬静。
“长官。”一旁的小护士给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怎么样?”韶景毓淡淡地问道。
“只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因为体力透支、过度疲劳,所以现在还没醒。”
“嗯。”韶景毓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床上包裹地像个木乃伊似的人,回头对护士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长官。”
护士出去不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有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映入眼帘地,是一个朦胧的背影,渐渐地,视角变得清晰,单薄挺立地背脊,高高绑起的长发,整齐肃穆地军装,修长瘦削的身躯,单从背影就能感受到那身上散发的威严与庄重,由内而外的疏离,让人无从靠近。
不用看她正面,宇文奚弋便能笃定的确认,她就是那个令自己恨之不能、刻入心髓的女人。不知为何,望着那寂凉萧瑟的背影,她总觉得心中充满了悲伤,心中的恨意与不甘也莫名地随之消散,令她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其实,从被她打倒晕过去的那一刻开始,自己便放下了对她的某些成见,只是,内心难以逆改的倔强容不得自己认输,亦容不得自己露出软弱的一面。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宇文奚弋死撑着疼痛坐起身,虚弱的声音中依旧带着刺。
闻声,韶景毓心下一动,慢慢转过身子,眼中带着笑意,却未至眼底,淡淡的苏州口音泛着清凉,十分动听“笑话?如果宇文小姐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笑话,我是不介意的。”
“你!韶景毓,韶老板,你究竟想怎么样?咳咳……”宇文奚弋气急,身子一动,随着便牵扯到了伤口,引得一阵咳嗽。
“宇文奚弋,小心些,不要太激动。如今你在军营中,得叫我长官或者军长,不要没大没小的,还有,我不想怎么样,只是让你兑现赌约而已,没有忘吧,输了,就得接受惩罚。”韶景毓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宇文奚弋对于递到嘴边的水杯,有些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那风轻云淡的笑颜,心中有一瞬间的迷失,一种恍惚飘渺之感萦绕脑海,令自己忘记了反驳,顺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好,我宇文奚弋敢作敢当,甘愿认罚,且从今以后不再无视军规,定当遵守军纪。”宇文奚弋抬眼与她对视,无畏无惧,说得掷地有声。
韶景毓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嗯,很好,千金一诺,可不要忘了今天的话。”随即敛下笑意,沉声命令道“宇文奚弋,去把衣服换上,重装十公里,若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完成,那就跑到废为止。现在,计时开始。”
“什么?”宇文奚弋惊诧地看着她,满脸不可思议,自己刚醒不久,就让她重装十公里,根本就是想要玩死她。
“你可不要浪费时间,若是完不成,那就有得玩了。”韶景毓挑了挑眉,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所做出的决定,便不会有收回的可能。
“韶景毓,你狠,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给你找茬的机会。”宇文奚弋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毅然掀开被子,有些艰难地下了床,脚步蹒跚地跑了出去。韶景毓,我不会让你看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臣服,因为,你是第一个有资格让我放在心上的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韶景毓眼角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透过窗棂,透过校场,她仿佛感受到了由远及近的战火硝烟,弥漫着整个大地,她知道,弱肉强食,如果没有能力,只能成为乱世中的垫脚石、战争中的牺牲品。
“哈哈,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还是有压得住孙悟空的五指山,你们看她最后还是被我们军长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看着她手惩罚,心中就一个字——爽!”一众新兵老兵围在一起,指着训练场的宇文奚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对,虽然不是我们动手,但总算是出了口恶气,我们军长是什么人?怎么会连一个女兵都降服不了,不过我就喜欢女人之间的战争,太刺激了。”另一个男兵坏笑道。
“……”
宇文奚弋此刻觉得无比气闷,跑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她还真成了军营里的风云人物了,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能忍气吞声地呆在这里,依自己的性格,不是会闹的天翻地覆也绝不妥协罢休吗,难道就为了不被那女人看不起吗?自己真的疯了,而且疯得不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向来不怎么出汗的宇文奚弋已是大汗淋漓,衣服头发也已经湿透了,纱布下的伤口早就渗出血迹,双腿渐渐麻木,没有任何感觉,疲累与剧痛混凝交织,体力已撑到极限,神思开始变得恍惚,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她有种处在濒临死亡的错觉,平生第一次,宇文奚弋有了认输放弃的念头,有了想流泪的冲动。不是老子天下第一,而是没有遇到与之相克的人,如今有了,却使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于,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在最后的时间段跑完了十公里,身子松懈下来,如断线的风筝,再次昏倒在地。
“呵呵,看来,她今天是突破了好几个极限了。”乐安然走到韶景毓身边,远远望着训练场上的人影笑道。
“选好人了没有?”韶景毓双臂环在胸前,转身问道。
乐安然看了看手上的资料“选了十一个人,如果加上宇文奚弋是十二个,三名女性,九名男性,已经暗中安排他们十一个人到秘密基地去了。”
“两年时间内,每次考核不过关的,直接处决,最后留下来的,才能成为特工中的一员,谁也不能带着我们的机密活着出去。”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乐安然应声道,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景毓,是不是每个人,都不再值得你去相信?
第二天,乐安然依照韶景毓的吩咐,去宿舍里找到了宇文奚弋,见她面色苍白,还有些虚弱地半躺在床上。
“安然上校?找我有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乐安然也不管她是什么语气,开门见山地说道“奉军长之令,请你加入我们的特工小组进行培训,为期两年。”
闻言,宇文奚弋惊疑道“什么特工组织?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给,看看就知道了。”乐安然随手扔给她一份档案袋。
拆开档案袋,不知为何,宇文奚弋竟有种莫名的心悸,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开,最后眉头紧蹙,面色复杂地抬头看着她“你们竟然……”
“嘘,别说出来,你只需要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即可。”乐安然慢悠悠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若是我不同意呢,我可不想掺和在其中。”宇文奚弋冷声道。
乐安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刚才你看的是什么,军事机密,从你打开档案袋的那一刻起,你就脱不开身了。同意,便留,若不同意,恐怕你就出不了这个宿舍了。”言下之意,军事机密不是白给你看的,如果不同意,管你是什么背景,只有一个字——死。
“呵呵,果然军中水深。我只想问一句,这是,军长的命令?”
不知是不是错觉,乐安然从她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了丝丝颤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是军长的命令。
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宇文奚弋嘲讽地笑了笑,心头莫名的一痛,这一刻,她竟感受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凄凉,她竟,要自己死么?思及此,宇文奚弋有些惊恐的摇了摇头,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心中会十分不舒服?只是,她也想不明白。此刻她只明白了一点,她的身份,她的骄傲,她的不可一世,她的狂妄自负,在阴谋算计、在生与死的战争中,显得格外渺小,实在算不得什么,因为如今,她没有能力去与之抗衡。
就算她家里再有钱,父母也不过是地地道道的商人,根本无法与军中的血腥阴谋相比拟,以前她以为的昏天暗地不过只是小打小闹,她以为的翻云覆雨也不过是对于那些富家子弟、酒囊饭袋而言,现在想来,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幼稚。
一念之间,她想明白了这些,她想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只是,那心中的难过,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