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弄臣》青间

35、定情

　　抱着沐浴过后的人盖上锦被，床上的人不自知的翻了个身沉沉睡去，陈恪戟到书桌前亲手写了拜帖，让大管家陈晓带着上门礼去了永安侯府。
　　李睿听到太尉府来了帖子很是诧异，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就要来拜访，彼时父女俩杀了几盘棋，还没散场，李执听了这个消息又惊又喜，不过面上半分都不露，对上李睿不解的目光很是淡然，李睿只好吩咐管家将人带进来，李执则去了屏风后，不一会儿脚步声渐近，
　　“老奴见过侯爷。”
　　“陈管家快快起身，不知太尉有何指教？”
　　“侯爷，这是我家老爷的手书，您请看看。”
　　入手的帖子烫金为文，书着太尉府三个大字，翻开来看，一手劲字彰显主人大气风范，篆体的印章鲜红的盖在文末。
　　“陈太尉午后找本侯有要事相商？陈管家可否告知一二？”
　　“侯爷见谅，老奴也不知，不过我家老爷递给奴才帖子时面露笑意，想来应该是好事吧。”
　　“好事？罢了，本侯会吩咐下去，静候太尉与长公主大驾。老李！”
　　“奴才在。”
　　“你去本侯库房将那套紫玉茶盏拿来作为回礼给陈管家带回去。”
　　“是。”
　　“陈管家，你随老李去吧，本侯就不送了。”
　　陈晓躬了躬身，笑成一朵菊花，
　　“侯爷言重了，老奴告退。”
　　李睿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半晌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
　　“李子期，还不出来跟你老子说说怎么回事儿啊？我这茶可是要喝净了。”
　　屏风后的人心中一跳，完了，老父亲都叫自己的字了，事情大发啊，只好硬着头皮从屏风后闪出身来，刚好这时候，亲娘一只脚踏进门槛，看着小姑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仅发笑，
　　“呦！这是怎么了？一脸苦哈哈的样子，呵呵。”
　　李执叫了一声娘，上前扶着她坐在自己刚刚下棋坐的地方，然后自己站在对面等待审讯。
　　李睿也觉得好笑，小丫头平常都是笑嘻嘻的，这副样子可不多见，抬手虚晃点点李执，
　　“我也是很好奇啊，李子期，今天你要是不说明白，小心我罚你去佛堂捡豆子。”
　　李执更苦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娘亲，希望她说说情，谁知道娘亲虽然是亲的，但显然更爱看戏，
　　“呵！字都叫上了，你快快从实招来，我听说刚才太尉府来人了，说是午后要前来拜访，呵呵，是不是与这有关啊？”
　　没有队友，孤军奋战只能败下阵来，
　　“好吧，”抬眼看看大侯爷，一脸我猜到了的得意，不再隐瞒，“爹，娘，女儿可能要嫁人了。”
　　黎北鸢侧头去看李睿，只见他点头示意，默不作声的继续听，李睿指尖把玩着一颗黑曜石的棋子开口问，
　　“我猜，是陈墨砚对不对？月前在北地我就奇怪他怎么就愿意和你回广陵，看来不是因为你爹的面子啊，人家是对你有意思，还说什么‘侯爷有伤在身，晚辈不忍您病重忧虑，自请护送李大小姐’，啧啧，当时我还以为这又是个敬仰你爹我的晚辈，现在想来，我真是老脸一红，自作多情啊。”
　　李执坐在下人搬过来的绣墩上，看着自家老爹斜睨自己，硬着头皮说，
　　“呵呵，怎么会呢，他是真的崇拜爹你啊，再说了，您不老！一点儿都不老！您跟我娘站在一起，就像是刚成亲的人一样，风姿怡然，年轻的不得了呢！”
　　李睿瞪她一眼，作为闺女只好缩缩脖子降低存在感。
　　“夫人，你觉得陈墨砚这个小辈如何？”
　　黎北鸢看看闺女，再看看一点怒意也没有的夫君，
　　“陈将军长得好，人也好，看他在军中的声名就知道了，陈太尉和长公主这些年都恩恩爱爱的，和你一样，身边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女人，长公主，我和她说过几次话，待人和善，明辨是非，作为婆母再好不过了，”说着看向端坐的闺女，“嫁与陈将军，生儿育女，你可愿意？”
　　李执默然，上座的两人也愿意给她时间思考，等到再抬头时，李执一脸郑重，
　　“爹，娘，女儿愿意！”
　　听罢，三人相视一笑，黎北鸢招手示意李执过来，把她搂在怀里，伸手抚上女儿年轻的面庞，肤如凝脂，芬芳自来，
　　“娘的女儿长大了，都要嫁人啦！”
　　李执只笑笑不出声，一个劲儿的往娘亲怀里钻，真是少有的小女儿姿态。
　　午后双方的面谈李执并没有参与，毕竟这事儿只有父母双亲可以说，当事人只有回避，所以李执带着陈墨砚逛起了侯府的后花园。
　　一双眼睛黏在自己脸上，李执觉得再不制止可能自己脸上就得被烧出两个大窟窿了，故作横眉冷视，
　　“喂！看什么看啊！小心我戳瞎你啊！”边说边叉着腰，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墨砚眼前晃悠，可惜出师不利，被人捉了手指，手背上微微一凉，沾唇即离，远处廊下的下人们纷纷转过头去表示森么都没看到，一瞬的呆愣，李执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笑脸，好吧！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是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好嘛，自己打算放过这个登徒子，他还死不放手，那就别怪她下手不留情了，叉着腰的手刚起了招，被握着的手手心搁了什么东西，钳制的大掌也放了开，翻手一看，掌心躺着一块儿莹白的玉佩，刻着砚之两个字，入手的与略带温度，边缘圆润有光，一看就是被人养了很久的好玉，
　　“这是？”
　　“这是我出生时祖父给我戴在身上的玉，砚之是我的字，及冠那一年皇上赐给我的。”
　　“那，你戴了这么多年玉，给我做什么？”
　　陈墨砚理了理小姑娘耳边的碎发，
　　“自然是给我未来夫人的定情信物，喜欢吗？”
　　“喜欢，嗯？”听着这情意深厚的话语，李执嗔了他一眼，“谁是你未来夫人！流氓！”作势转身要走，却被人牵起双手，深情地望进眼里，
　　“怎么？小娘子不打算礼尚往来的给砚之回礼么？”
　　“哼！我可是懂礼的人！怎么会不回礼。”说着扯下腰间的荷包，示意他张开手掌，素手执玉搁到他宽厚的掌心，“这是外祖父送我的玉，也是自小儿就戴在身上了，他老人家经常在外游历，子期是我的字，这两个字一开始就刻在上面了，是外祖父亲手刻下的，”眼前小姑娘的神情越说越落寞，眉眼都不如刚才有光，看得他心疼不已，“他说这是我外祖母生前定下的，给我娘第一个孩子，可惜没等到我出生她就去了，听我娘说，外祖母是因为替外祖父挡剑而死的，他老人家当年可是江湖第一美男，但是因为外祖母去了，他的心就死了，自暴自弃，也不知打理自己，整日披散着头发，疯疯癫癫的，我知道，其实他心里很苦，每次祭过外祖母，他都让我们先走，自己却一个人在墓前流泪，这几年眼睛越发不好了，我虽有心劝阻，可实在是不知道什么话能安慰一个没有心的人了。”
　　说完眼里就蓄满了泪花，别看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一口一个疯老头儿的叫着，其实是心疼的，赶紧把人搂进怀里低声细语的安抚。而屋顶上躺着的人听完这番话也是老眼湿润，无声叹息，揭下嬉笑的面具，眼角的皱纹也掩盖不了昔日第一美男子的风姿啊。边上坐着的人碰了碰老人的肩膀，风起叶落，眨眼间不见二人踪影。陈墨砚抬头看向屋顶，暂时搁下心中疑虑。

　　令人期待的日子总是很快就来了，陈墨砚这几天可真是一点也没闲着，请示了皇帝舅舅，在皇家猎场带了一整天才猎到了五对活雁，任是你武功再高，想要不伤分毫的猎到大雁也是很有难度的，而且快要入冬了，大雁南飞，数量骤减，难上加难。
　　终于到了休沐的这一天，陈恪戟和上官罂这两天跑了半个京城请到了大魏一半的权贵，永安侯府一改往日的闭门谢客，迎进府中一辆接一辆的车架和装满了三辆马车的贵礼，两个小辈相亲相爱，长辈们在活蹦乱跳的大雁叫声中谈谈天说说地，就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了，之后就是相看生辰八字，挑选良辰吉日了。
　　交换了庚帖，永安侯吩咐摆宴招待众人，男女分席落座，中间用花架隔开，女席这边不分尊位，请了六十六岁高龄的孟老夫人上座，孟老夫人牵着李执的手不放，可见孟老夫人对她的喜爱，老人家右边是李执，左边第二位挨着晋国公夫人坐着长公主，不住地打量着自己，越看脸上笑意越浓，还时不时地与自家娘亲侧首耳语，两人的目光看得李执好不自在，而男席已经喝了几轮了，满桌只有陈墨砚一个晚辈，回答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还要喝着未来岳丈和曾经共事的武定侯秦辰逸敬的酒，晋国公笑眯眯的捋着胡子慢条斯理地嘬着酒杯，身为父亲的陈太尉也不管不顾，就想看自己儿子出糗，。
　　这么大的阵仗，各府自然都知晓了，消息进了帝师府邸，后院闺阁之中瓷器破碎之声持续了半个时辰，之所以停了下来还是因为屋里没有东西可摔了，伺候的下人从没见过温柔的小姐如此狰狞疯狂的样子，全都跪在廊下瑟瑟发抖，邹夫人站在门外，等到消声了才推门而入，入目一片狼藉，没有下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