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弄臣》青间

28、路途

　　约定之日，李执借口要去凌琦雯府上小住，也支开了身边所有的影卫。
　　子时，李执准时到达，
　　“三位，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咱么该怎么出城？”
　　女子过来抱住李执的胳膊，笑眯眯的说，
　　“嘿嘿，你不用担心啦，肯定可以出城就是了，走吧，把这个带上。”说着递过来一顶帷帽。
　　城门口，吉世远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守城的官兵看了一眼李执的方向，就命人开了小门示意一行人速速离开，夜深露寒，回头看一眼阳光下繁华热闹的街道，明月高悬时，却寂静无人。
　　城郊树林的小溪旁早已备好了四匹骏马，既然是一走几年，追月是安放在府中的马厩，李执并没有带出来，一路无话，上马赶路。
　　这几日路程，风凝霜从刚下山那时候开始有的新鲜劲又回来了，当初快到了下山寻人的日子，她可是千求万求，掌门才松口让她和大师兄他们下山的，不过下山没几天，两个大男人也不懂自己，每天说话的句数少得可怜，每天过的甚是乏味。
　　这回李执同行，两个女孩子之间肯定比天天面对着两个几乎每时每日每年只知道练功看书的男人有意思啊，所以第一次被迫离家的李执那点儿多愁善感都被风凝霜有意无意的搭话消磨的三三两两了，就这样进入了晋昌的地界，紧接着灵州，灵州与广陵比邻。
　　灵州，地如其名，人杰地灵，街上的繁华之景也是大魏（因为之前的国家名字被和谐，改名字了）除京城外的六座主城之一。
　　其实广陵到一定的时期都会在灵州的分部发布收徒的天下榜，李执看着门外报名点的人形长龙，就知道，自己入山的这一年正好赶上了收徒的日子，一路上就听风凝霜说了不少广陵一脉的事，才知道，广陵一派分为内外二门，像自己这种特招的属于内门，下山执行寻人命令的也全都是内门得力弟子，而现在天下榜招的都是外门弟子，这些外门弟子如果天资过高，或者成为门派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通过试炼之后也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当然了，特招的人属于内门中的内门。
　　搁下茶杯，李执清楚地知道，今晚过后就要告别以往十几年世俗中的生活，三年之后，有白珊的主子在，这时局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未知，想起怀中揣着的娘亲给的平安符，也希望远在京城的亲人朋友还有云游的外公在这三年里都平平安安，不然自己再入世后，一切面目全非，就算她强大了，那又有何用？
　　就这稍作歇脚的片刻，本来井然有序的队伍声音低不可闻，却渐渐吵闹了起来，风凝霜早就厌倦了一路的枯燥乏味，看着有热闹，就想闻到了鱼腥味的小猫儿一样蹦了起来，立刻放下筷子拉着李执走出去看热闹，随便拉了一个路人大哥，美人相问自然是有问必答，那人说是一个布衣和广陵的弟子因为测试的事情吵了起来，广陵是第一大门派，所以这收徒上面格外的慎重严格，报名时会随机出现问题让报名的人回答，广陵一方派出三队弟子负责招募，一队四人，两人负责记录和收费，两人负责提问和筛选。
　　茶楼正门的这一队正是发生冲突的一队，回答问题的人需要将手放在一块灵石上，此石名叫刺魂，意为测试回答问题时灵魂的真实性，这位布衣随机抽到的问题是：如果偶然得到一大批宝藏会怎么处置？布衣，也就是张良，回答说要买一个大宅子，把自己的老母亲接进去，雇佣许多下人侍候，余下的广济贫民，开设书馆等等，都是善事。
　　这回答，孝顺！大义！没毛病啊，但是，刺魂却弹开了张良，筛选的人告知张良没有按照自己的心回答，刺魂给出的答复就是张良没有资格入门，张良却不想就这么退缩，一个劲的询问提问和筛选的弟子问什么自己过不了，前一个同样回答的人却过了，两位弟子一致回答说这是刺魂决定的，也就是说张良表里不一，说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张良不甘心，几次三番的想扰乱秩序，打扰到了后面的人，本来吧，广陵招徒弟，人山人海，不能因为一个没有资格入门的人耽搁了其他人的进程，提问的弟子就稍用内力把他挡开，毕竟他也明白不能伤了别人，但就这一丝丝力量的推挡，张良一个没站稳，摔坐在地上，一下子发起了火，开始撒泼，躺在地上大叫着广陵弟子太欺负人，竟然殴打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有路过的江湖人不清楚事情原委，平日里看广陵也不太顺眼，就替张良说话，张良在一边添油加醋的说广陵弟子怎么怎么欺辱于他，那江湖之人正义感爆棚，竟和那两个弟子理论了起来，渐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广陵一派虽分内外两门，但是内外都是一家人，风凝霜当然不能让一个不明真相的外人欺负到自己人头上，转身嘱咐李执，
　　“你在这里等着，或者回师兄那里，师姐我我去教训这几个小人！”
　　李执拉住她的手，
　　“师姐，这不好吧，要不还是叫大师兄出来处理此事。”
　　“哎呀，没看这边要打起来了吗！要叫你去叫！我去了！”
　　“哎！师姐！”李执也拉不住风凝霜，只得祈祷回去找大师兄的时间里不要再出什么大事。
　　也就一去一回的时间，等李执把吉世远和风少棠叫过来的时候，风凝霜已经把除了张良以外的两个江湖人士打得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了，吉世远看到这一幕，绷着嘴角，周围的温度似乎是穿着夏衫站在寒风里，风少棠则是扶额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看着情况，风凝霜应该闯了不小的祸吧，听了李执简洁明了的叙述，二人也知道理在自家，但是动手打人，就算是有理也有点站不住脚啊，吉世远朝风凝霜走过去，风凝霜还一脸邀功的蹭过来，
　　“大师兄！你看我厉害吧，我一出手就把这两个无知莽夫打趴下啦！”
　　李执仿佛看到了风凝霜星星眼里的话语，快夸我快夸我！这个师姐啊，真是可爱到让人无奈。这时候，报名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人群中又走出来许多江湖人，异口同声的声讨风凝霜，说是广陵仗着声势打压其他门派的人，听到这话，风凝霜差一点冲过去和人吵起来，被吉世远大喝“凝霜退下！不可无理！”给吓得缩着肩膀扁着朱唇眼泪汪汪的扑到李执怀里求安慰。
　　“呜呜，师妹，大师兄吼我。。”。
　　李执看向地上躺着的二人，刚才只看见了背影是男的，现在在地上打滚，露出的脸颊上刻着殺字，是七杀的人，再看看站出来发声的几个，腰间佩长剑的应该是华山的弟子；单单只束起长发，这是柔骨门的人；这个脖子上隐隐可以看到纹身的，不是唐门就是狂刀的人，哦，背着大刀呢，是狂刀的，呵，好嘛，这广陵广布天下榜收徒弟，各门派的人几乎到了个全啊，目前还没看见少林、唐门和昆仑的人，不知道看热闹的人里有没有这几派的人，也没感觉到自己肩头有湿湿的感觉，偷偷瞄一眼，发现自己的好师姐才没有哭呢，看来被吼的次数多了，已经习惯了吧，正在偷偷看热闹，吉世远不愧是掌门座下首席，几句话安抚了几人，几息之后已经落座在茶楼二楼的雅间。
　　因为风凝霜已经打伤了人，吉世远让李执看着她在楼下反省，张良因为不是各门派中人，也和李执二人一起坐，可惜他选了个“好”位置，坐在风凝霜对面，如果眼神可以打人的话，估计这个张良已经被风凝霜打得鼻青脸肿了，风凝霜是这么想的，要是这个张良像别人一样，不合格之后乖乖地走掉，回去找自身的原因，也不至于闹出事来，自己也不会被大师兄吼了。
　　趁着大师兄不在，风凝霜决定用眼神折磨这小子一会儿。这期间，风少棠下来让风凝霜和李执出去接替一会儿负责提问和筛选的外门弟子，要带了张良上去，风少棠哄着气鼓鼓的风凝霜说，
　　“师妹不要生气了，大师兄让你退下是因为不想你受伤，你要理解大师兄。”
　　果然兄长都是心疼妹妹的，风少棠拍拍风凝霜的发顶，轻声道，
　　“去吧，李执刚到此地，你这个师姐可要照顾好她，把刚才那两个弟子换进来，你们二人先顶替一会，速度慢些也没关系，但是不要出错，嗯？”
　　风凝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知道啦！”

　　晚饭前的一个时辰，吉世远在大殿向掌门及各位大长老禀告这一路上的情况，掌门座上，听过吉世远的话，轻声说道，
　　“你说和山下闹事的人很快就解开误会，你觉得他们是冲李执来的，不无道理，还好世远你明白，知道给她一直易容换着相貌。”
　　“是啊，这么些年，落日那位可是连连动作呐，看来这次的事也是有人想探清三国中命定之人为何人，好早早谋划。”执政长老夜清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推测道。
　　其余人听了，也微微颔首示意此话有理。
　　执法长老无情指尖轻弹桃木桌面，咚咚的声音响在大殿之中，
　　“既是如此，掌门师兄看，是否另派出两队人，分别接应另外二人？”
　　夜清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世远他们一路换着面相都被人跟到山下了，我怕其他两队也遇上，万一比这次严重，直接下了杀手，咱们可不好交代。”
　　大殿宝座上，逸尘默然无声，过了一会儿才吩咐吉世远退下，对着诸位师弟妹说，
　　“命中注定的劫难，是躲不过的，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国家来说，落日那位，就算他手再长，料想他也不会对广陵的人有什么大动作，敢杀命定的人，现在他还没有这个胆量，要动手，也是三年之后他们下山才是时机。”
　　执剑长老封剑忿忿道，
　　“哼！那妖人！惯会在背后出阴招，剑魂师弟在落日这么些年也没探出来他的下落，倒是精的很，像老鼠一样藏得够彻底。。。”
　　“师弟慎言！”逸尘一反常态低声吼道。
　　被一直敬重的师兄严厉一吼，封剑脸色白了白，随即恭谨的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师弟失言，请师兄责罚。”
　　“哎，算了，责罚什么的谈不上，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咱们凡胎□□经不起。”
　　封剑再鞠一躬，
　　“是，师弟明白了。”
　　逸尘轻叹，“今天就到这儿吧，诸位，回吧。”
　　几人目送逸尘离开大殿，夜清凑过来调戏封剑，
　　“嘿，说错话了吧，啧啧，这小脸白的，让师弟我好心疼哟！”
　　封剑拍掉即将摸上自己脸的手，
　　“就你话多！滚远点！”说完狠狠地剜了夜清一眼，两撇儿胡子颤了颤，几步急走出大殿，像是要甩掉粘人的狗皮膏药一般。
　　“哎？哎！！师兄！你太无情了！”
　　执法长老站在他身后，幽幽冒声，
　　“执政长老可不要乱用本长老的名号。夜清你若是太闲，柴房可还缺着人手，快快去砍柴吧。”无情把话儿撂下，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与夜清擦肩而过，一声轻哼落在后面的人的耳朵里。
　　“你们！”夜清今天让两位师兄给拿话儿怼了，正要大喊公道，小师弟周文才拽着他边走边说，
　　“师兄不要吵了，至多一月之后，咱们可是要授课的人了，师兄的讲义可备好了么？”
　　这执书长老啊，从文的就是不一样，字字珠玑，一句话噎住了夜清，别看夜清是个话唠，但要是让他写东西的话，简直就是要他的命，而且，每三年来这么一回，掌门要求必须与时代共同进步，所以这授课的讲义也要时时更新，夜清瞬间就怂了，毕竟这讲义开课之前，掌门师兄会亲自检查合格与否，重重一拍周文肩膀，
　　“多谢师弟提醒啊，为兄，哎！为兄的讲义就差那么一丢丢！在此别过。”没落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