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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闻说双溪春尚好 虽是下了几 ...

  •   虽是下了几场雨,天还是慢慢热了起来,一件纱裙不到中午便半湿了,我开始愈发懒得动弹,每天看着藕思打理宫务听着婢子议论挽辰宫的风光,偶尔把铃铛放出来逗逗,日子也过地几分舒坦。且栩栩自己煲的梅子汤从来没断过,准时出现在寝宫的小圆桌上。她的厨艺是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认可的地方,汤喝一口就清爽生津。
      我和栩栩都已经换上了夏裳,宫婢们都穿着春裳,唯有铃铛,还整天裹着个小棉袄,而且一脱就哭,跟脱命一样。他每天的日子由乳母安排,似乎不是喝奶就是喝药,这两样喝完了他都要睡觉,清醒的时候就咿呀咿呀唱歌给自己听。
      ......倒真的是个坚强的铃铛。
      我也琢磨出来他每天唱歌的时间是晚膳过后一炷香,也就每天这个时候抱着他去见太皇太后,藕思无数次暗示以后我才知道我是应该天天抱着他回棠澧宫一次的。
      太皇太后听见他唱歌也不是一两次,可是每次都欢喜得好像第一次听见,而后是仔细询问乳母他平时咋样咋样,日日如此。
      这日太皇太后像往常一样把他的嘴巴贴近耳朵听他唱歌,乳母和往常一样在旁边絮絮地说他早上喝了几口奶。我像往常一样热得像只狗乖乖坐在那。
      太皇太后身子不好,所以宫里别说冰扇,连冰茶都是没有的,苦了我天生怕热,来的时候已经特地脱了外裳,还是有了半身汗。
      我悄悄拿手绢扇风,太皇太后看了我一眼,道,“皇后可是冷得厉害么?手绢缠上脖子也不保暖的,连件外裳都不穿,阿漆,你去给皇后拿件衣裳。”
      我大惊,站起身来,笑道,“不是,是刚刚吃了晚膳,觉得胃里不太舒服,想出去走走,也好消食。”
      她微笑着点点头,我如蒙大赦,站起身来,带着栩栩走出了内殿。
      “你梅子汤煲好了没?”走到御花园,我看着满头薄汗的栩栩帮她擦擦汗,“回去冰镇一下我们分了喝吧。”
      “啊?!”她大惊失色,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嘿嘿笑着。
      我默默拿回来帮她擦汗的手帕,“别告诉你小姐你今天没煲。”
      “忘记了嘛,”她委屈汪汪地瞅着我,“今天一下午都在看朱辞姐姐绣花,宫绣坊里绣娘忙不过来了,她自己接了好多回来,我以为她肯定绣不完的,她几个时辰就绣完了,”随即她开始眉飞色舞,“小姐你都不知道,她手指和木头做的一样,一动一动的,一个叶子十几种绣线,呼啦啦就绣起来了,小姐你原来要是有她的一半,也不会把德商庄的绣娘师父气走。”
      我冷静地看着她,“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明天我就把你送进宫绣坊,这样你也能和她一样了,第二,滚回去煲汤。”
      “别别别呀,”她拽我袖子,“小姐你怎么舍得栩栩嘛。”
      随即她在我的眼色里松开我的袖子,垂头丧气地看了我一眼,三步一回头地走上回藤宣宫的路,那小眼神委屈到不行。
      我冷哼一声,坐到宫泉旁吹着凉风,她又不是不知道绣工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故意找收拾。
      想当年我也是想学刺绣学到朱辞那种地步的,绣花针有如天梭,上下翻转间一件绝世绣品飘然而出,传到民间被争相购买,也可以被人挑战,一跟针飞出去落在墙壁,既直且深。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我拿剑的手怎么都拿不起一根针,父将从皇商德商庄那里请来最好的绣娘教我,很高的报酬也架不住我的朽木难雕,她在我又一次把双面绣当做是一块布上绣一半再翻过来绣一半以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楼府。我也把绣线绕地一团一团的,再也不想碰针。
      吹风吹得有些凉了,天色也晚了起来,我站起身,伸个懒腰,大概梅子汤已经煲好了,我先去棠澧宫接铃铛。
      抄了一条小近路,铃铛这几日赖我得很,晚了看不见我就哭,我怕太皇太后心疼他拿我撒气。
      走了三两步就从草丛里跳出一只大癞□□,简直和人头一样大,腮帮子鼓起来和猪头一样,全身披着蛇皮似得,嘎嘎嘎冲我叫。
      随父将去泽国沼泽边行军时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它是如何在御花园这种虫子不多的地方生活下来实在是个未解之谜。
      我吓了一跳,往旁边让了好几步,然后听到几声尖叫,我华丽地撞到了人。
      我以为是几个婢子,回头看去才发现不对,我撞的是一个轿子,由婢子抬着,被我一下子撞翻了。
      宫中从没有婢子抬轿的规矩,只有一个例外,就是送人进萧暮的寝宫。
      我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看来我抄近路抄到萧暮的寝宫前面来了,只是我记得挽辰宫在他寝宫的正西,不在这个方向,再说夏荣华的资格也没低到要坐这种轿子。
      那就是新人了,新人,萧暮召寝。
      我不知道我是啥心情,按理只要不去挽辰宫那里我就开心了,可是也开心不起来。萧暮登基以来还没进过新人,选秀也被默认般取消了,忽然进了新,他丫的什么意思,我不算人么。
      我站在原地不让道,那些婢子打量着我也不说话,然后地上半翻的轿子微动,轿帘被掀开,钻出来一个女子,立在我面前,扬起下巴看着我。
      身形高挑瘦弱,肩膀微宽,却被一身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完美掩了,披着件云丝披风,往胸前拉着襟,似在挡风。衣素妆却艳 ,挽着惊鹄髻,化了牡丹蕊华妆,唇染朱色,眉描入鬓,斜插着南风翡翠金步摇,满头珠翠,夜色里也熠熠生辉。
      太艳了,我皱起眉头,早知道萧暮喜欢这个风格的,我也该学化妆。
      她走近我,低下头看着我,我才发现她比我高好多,都快和萧暮一样高了。
      .....我记得夏荣华和我差不多高,看来萧暮真的换口味了。
      “你这人怎么不让路?”她身后一个婢子钻出来,未穿宫裳,应该不是宫婢是她贴身的,“耽误了皇上安置,你担待得起么?!”盛气凌人的口气。
      我听着不爽,刚要回嘴,便看见周围的婢子也低着头,没有人说明我的身份。她们都十分不想卷入这件事情的样子,我心里奇怪,新人就算是权臣之女,也没有这个架势吧。
      再打量了那艳丽女子一眼,我才看见她佩了一枚游龙苜蓿项链。
      游龙苜蓿,是南凉的标记。
      听说南凉世子季清嘉前几日来访景国,这个美人怕就是见面礼了。南凉女子皆高挑健壮,我早就见识过,连路边上了年纪的大娘直起腰来都人高马大。
      送什么不好,他送人,知道萧暮后宫人少就是了。
      “原来是南凉的人,”我向来识相,往路边让了让,让那些婢子重新抬起轿子,“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套个近乎,以后说不定可以和我一起弄夏荣华。
      不料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笑着转过身子走上轿子,刚刚那婢子也扬起眉毛看了我一眼,帮她主子把轿帘合拢,一行人潇潇洒洒去了。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这似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和夏荣华也是完全两种类型。
      算了,反正不管人多人少,萧暮都是憎恶我的,既然这样,还不如人多点,雨露均沾总比专宠一人让我心里舒坦。
      收起黯然,我惊醒已经迟了好一会儿了,赶紧奔向棠澧宫,果然小铃铛在哼哼唧唧地哭,乳母抱着在哄。我走过去接过来,他看见是我,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脸,才停止他的凄凄惨惨戚戚。
      太皇太后也是预料中的没啥好脸色,只是淡淡笑着让我以后少给他吃点药,快学走路了,不能吃太多药,我陪着笑抱着他退下。
      乳母和婢子跟在后面,藕思几步追上来,对我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小泰王最好快点学会走路。”
      我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难道也是我的任务,这难道是我能控制的。
      她点了点头,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道,“无论如何,泰王如今唤娘娘一声母后,于情于理都该由娘娘教导,太皇太后希望娘娘上点心,所以才叫娘娘快些教。”
      得了好吧,这铃铛你拿回去好了!我在心里咆哮。快些教,又不能累着他,怎么不让我教他会飞算了。
      太皇太后也是怕过两年萧暮有了自己的皇嗣会动摇立铃铛为储的心思吧,想让铃铛的体质早点好起来。我也是搞不懂,都是她亲曾孙子,难道亲情也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回了藤宣宫,把铃铛安安稳稳放在床上,又喂了一小碗药下去,慢慢哄着他才睡着。
      我回到寝殿慢慢撮着梅子汤,栩栩在一边完全感受不到风地摇着扇子。
      萧暮正在寝宫和那个绝色佳人春宵漫度罢,我想着心里就和嘴里一样酸了,以前他专宠夏荣华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强烈的醋意。
      因为他宠夏荣华,你可以骗自己他喜欢夏荣华。可是他遇了新人,你才明白,他不是喜欢夏荣华,他是谁都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凭什么,凭什么。
      “小姐.....”栩栩小心翼翼地推了我一把,“碗里已经没汤了,你还在喝什么?”
      我才发现我在狠狠咬着汤匙,没好气道,“这不是还有一点点么,喝汤吃饭,都不能浪费,你我都是看过农民种地的人,懂不懂?”
      “懂。”她接过碗又去给我盛,我往桌子上一趴,算了,还是想想我自个儿吧,那个小病秧子,让他快点走路,还真不如让他直接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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