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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知原是木兰舟 睡到凌 ...

  •   睡到凌晨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我赶紧披衣起身,想来是燕婉来了。
      走到门口却发现这吵闹声不对,弟子们叫声呼喊惊慌失措,不是欢天喜地的。
      又出了什么事么,我心里一紧,拔出凤鸣握在手里推开了门。
      小小的卧居院里挤满了人,分派似乎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中间还围着个老先生,鹤发童颜,满脸倦容,应该是许老先生。
      果然是出了事了,我把凤鸣变成软剑缠回腰间,在人群中找到了杨琅,“这是怎么了?”
      “侧掌门,”杨琅眼里的希冀已经变成了绝望,“杞王爷亲自率兵来了,燕姑娘带的那些人都被抓住了,他们开始硬攻了,已经打到大殿了,是完了。”
      杞王爷… …萧垣?!
      怎么可能。
      灵州分派只是一个小分派,就算有剑谱和许老先生,也没什么实际作战价值,留几个景兵在这守着打持久战就行了,萧垣一国主将亲自率兵,哪里至于。
      除非他知道我在这了,他以为我是被掳的。
      我脚下一软倚在壁上,顿时心乱如麻,眼前满满的人也都似乎如云散了,燕婉被掳了,我们带的人只是对付这些留守的兵马的,哪里敌得过萧垣的那么多人。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杨琅见我发呆以为我是被吓的,伸手在我前面摇了摇,惨笑道,“侧掌门若怕可以自己离开的,至于我们,”他顿了顿,“自有去处。”
      我才反应过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道,“你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抽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了,举起来对着身后众弟子低声却坚定地道,“誓与云助共存亡。”
      那些弟子看着火折子,满脸静默,没一会儿便一同举起手来,一起高声道,“誓与云助共存亡!”
      我心都被吓凉了,赶紧伸手夺过火折子,使劲掷在地上。
      随后站到了众弟子面前,我藏住满满的心虚愧疚,高声道,“云助派不会亡!你们也不会亡!会有办法的,你们都在这里待着,不许再提此等丧气之话!”
      杨琅看着地上滚了几圈的火折子,面如死灰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这样了。
      既然是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绝不能让这些无辜的弟子们葬身于此。
      我低头走向卧居院口,回身道,“你们保重,放心,我受苏掌门之托,定不负他。”
      他们看着我,眼里不知道是什么神色,我们昨天才见面,肯定不会有啥感情,只是我还是能从那些眼神中看见些许希望。
      他们还是相信我的。
      然而太对不起他们了。
      我心里微微刺痛,推开了门,一些弟子衣上染血,仍在以一敌百地艰难守着卧居院,怎么可能守得住,地上已经有好几具尸首了。
      我拔剑跃了几步上前替一个弟子格挡开围攻之人,厉声道,“我要见杞王。”
      此言一出景兵都愣了愣,其中有人大声道,“杞王爷是你一个小弟子说见就见的?!滚远些!”
      我心底并不想对景兵不客气,收了剑缠回腰间,大声道,“烦你们通报杞王爷吧,如若我被扔出来随你们处置,如若坚持不通报后果你们也自负!”
      有一个看似首领的景兵犹豫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我,对手下道,“先停攻,”随后看着我将信将疑道,“我这就去找杞王,这要是你们分派的伎俩,你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说罢扬起马鞭朝后奔去,我跟着他跑了几步便在原地等着。景兵们果然立刻停攻了,训练有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父将当年军队的模样,禁不住心底微叹。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首领奔了回来,对我道,“上马!”随后对着士兵道,“杞王有令,暂时停攻,修整一夜!”
      我松了口气,伸手搭在他臂上纵身上了马,他道一句,“坐稳了!”便扬鞭飞驰向后方。
      不多时便已到一个营帐门口,深绿色的营帐前挂着一个“杞”字,看模样应该是萧垣所在的主帐。
      那首领态度好了许多,搀我下马,对着营帐躬身道,“王爷,人带来了!”随即对我道,“姑娘里面走就是。”
      说罢转身上马,又飞驰回去了。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氛围熟悉得有点陌生。
      吸了口气往主帐走去,只见帐帘一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出来。
      萧垣一身铠甲站在我面前,满身风尘却很是精神,看着我眼神又惊又喜,“果然是你!”
      我打量一下他,灰青色的铠甲上些许被擦拭过的血迹,原来白皙若瓷的肌肤也变黑了不少,却还是神采奕奕,清减了许多,看起来居然高挑了。
      久别重逢的欣喜涌上心头,我咧嘴笑道,“杞王爷别来无恙啊。”
      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把我往营帐里带,走进去扯着坐下,踱了几步,转身看着我道,“你还是说清楚,你怎么出的宫,又怎么被云助派给掳去了,怎么逃出来的?”
      我低头想了想,苏翊在景国仍是个敏感之词,我还是不要把他说出来的好,便耸耸肩道,“我买通了婢子和侍卫出的宫,才出宫就被西泽的奸细认出来了,把我抓起来交给了云助派,我刚刚趁乱逃出来的。”
      他倒了杯茶推过来,“你的玉佩在宫门口被捡到的时候我便想是被掳了,”说罢笑道,“你可真行,刚出来就又被抓了。”
      我干笑两声,心里清楚这些话漏洞百出,他想来也是刚见到我一时高兴,懒得思虑那么多了,就当我蒙混过关了。
      “对了,当初带给你那个婢子,叫栩栩吧,”他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也失踪了,宫里也一直在找,没有找到。”
      “是吗… …”我低头喝茶,“应该是溜出来找我了,找不到便算了。”
      “你们不是感情很好么?出来一趟倒凉薄了不少。”他闻言怔了怔道。
      总不能和你说她眼下安安全全地在云助总派待着,我心里翻个白眼,放下了茶杯,对他道,“倒是有个正事。”
      “何事?”他坐下来望向我。
      “你是不是抓起了一个名唤燕婉的弟子?”我问。
      他眯眼想了想,“是抓了个领头的女弟子,挺厉害的,依山也只能打平手,关起来了。”
      “是了,那便是她,”我站起来撑着桌子,“你能不能放了她?”
      “放了?”他疑惑看着我,“那可是云助派的人,你脑子没毛病吧。”
      “怎会,”我酝酿了一下感情,低头装可怜,“我在云助派过地很不好,只有燕婉待我好些,经常给我些好吃好用的,真的不忍心看着她死在景营里,”说罢挤出几滴眼泪抬头看他,“权当我求你了,放了她,也别打灵州分派了,就当还她人情了。我到底是景国人,和西泽两不相欠最好。”
      他良久没说话,我心里忐忑,低下头去,心虚也不敢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叹得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倒霉呢。”
      这是信了,我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放了那女子倒是没问题,瞧她那架势也不大可能留为己用,可是灵州分派… …”他沉思了一会儿,指头在桌上敲了敲,“也罢了吧,反正你寻回来了,在皇兄那我算立了大功了。”
      我先心里一喜,紧接着又听到了萧暮的名字,顿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来,勉强笑道,“久别重逢,你就别取笑我了。”
      “谁取笑你了,”他敲了敲桌子,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对他道“你先带皇后去歇息。”
      随即看着我道,“你先歇息罢,我还有些文书要写,明天再谈。”
      “我睡过了,”听到他当着士兵称我为皇后,我心里五味杂陈,“萧… …皇上还没宣称我薨了么?”
      “当然没有,宫里人都以为你出宫休养了,”他挥手示意那亲兵先下去,转过头来眼里有点不可置信,“你还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我莫名其妙,萧暮不是应该急哄哄地立夏妃为后么,怎么会宣称我去休养。
      “夏妃死了啊。”他摊手道。
      “什么?!”我大惊,没忍住叫了出来,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怎么可能?!”
      他无奈地看着我,“忘记你被关起来了,消息闭塞,是真的。”
      “怎… …怎么可能啊,”我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夏妃死了,萧暮怎么办,“她还那么…那么…年轻。”
      “说是小产以后积郁成疾,病死的,”他翻开一页文书然后抬头看我,“你不用作出那副神情,皇兄好着呢。”
      我扯了扯头发,“他怕是装出来的好着呢。”
      日积月累这么久,我还是比较了解萧暮的,越是心中触动,越是面上无惊。
      我也真是没出息,这么快就被打回原形了。
      他肯定很伤心,我很怕此时无人陪他,又更怕有人陪他。
      “你别想了,”萧垣道,“实在不行你就在这睡吧,我没空说话了,等会便通知皇兄找到你了。”
      “通知他做什么?”我放下手,“他肯定会把我抓回去又关进檩宫的。”
      “他不会的。”萧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开始批文书。
      “你不许,”我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窝闷闷道,“不许告诉他,萧垣,再回去我怕我永远忘不了他了。”
      “总算说了句真心话啊,”他笑了,“回去是对的,相信我。”
      “当初可是你劝我说求他让我出宫的啊,”我纳闷,“怎么如今又换说法了。”
      “当初我以为皇兄心里没有你,”他呼了口气换了本文书,“如今看来是我全看错了。”
      我听了这话,半天才微微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悸动,不由道,“你… …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他回了一句,开始低头认真看文书了。
      我低头看着帐里地毯上绒绒的毛在烛光下拉长缩短,心底他那句话扎了根发了芽,蜿蜿蜒蜒地生长开来,一片葳蕤茂盛的光。

      在桌子上趴着睡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的士兵吆喝声了,我揉揉眼睛坐起来,萧垣才批完最后一张文书,吹了手边蜡烛道,“你倒能睡,这破桌子都能睡着。”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睛,道,“你都不睡觉的么?”
      他低头揉揉眉心,“中午若没什么事能眯上一会儿的。”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掀开了,一片光漏了在地上,一女子端了饭盘带着一阵粥菜香小快步走了进来。
      松云髻男儿装,腰间别剑眉若小山,不是小刺是谁。
      是记得她跟着萧垣来了军营。
      小刺放下饭盘对萧垣道,“先吃饭。”
      萧垣眼里疲惫尽数消散,只余满满笑意,一手抓筷子一手想抓她小白手,却被躲开了,只能低头悻悻啃了一大口馒头。
      小刺回身,看见我,眼神微微讶异,“皇后娘娘。”
      “你还记得我,”我笑了,“是不是该改口叫杞王妃了。”
      萧垣冲我挑挑眉头,小刺低头道,“娘娘说笑了。”
      萧垣把筷子往粥碗里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抬头见他一脸求表扬地看着小刺,后者面无表情过去收拾碗筷,转身要走。
      “喂喂,”他一脸委屈拉住小刺,“没奖励了啊,我受伤那两天喝完药都有奖的,今天吃这么快都没了。”
      小刺无奈停下,回头道,“你伤已经好了,松开。”
      萧垣乖乖松开手,小刺冲我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他看着还在晃动的帐帘,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仿佛休息了三四天。
      “真该让你的将士们瞅瞅他们英武明决的主将的这副嘴脸,”我嘲讽地笑道,有点奇怪,“她无名无分,你把她一路带过来将士没异议么?”
      “当然有了,”萧垣笑道,“她让他们轮流和她打了一场,也就都服了,打不过还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女人。”
      这话我喜欢,我伸了个懒腰,道,“那杞王爷忙吧,小女子告退啦。”
      他抬头睁眼,“你要去哪?”
      “走啊,”我看着桌上烛台,“我昨晚想了很多,无论萧暮如何,苏… …燕婉说地没错,江湖才是我的归宿,回到景宫被谁弄死的都不知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萧垣推开椅子走过来,“皇兄他… …”
      “倘若他是因为夏妃死了才想到了我,”我笑了,“那跟他说我谢谢他,仅此而已。就算忘不了他,我也希望从今以后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
      “粲儿,”他还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了,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松动了,“还是谢谢你放了燕婉和灵州分派,若还念着我们些许情谊,就不要再劝了,”走到他书桌前翻了几张银票出来,举起来笑道,“然后把这些借我。”
      “那你要去哪?”他皱起眉头看着我。
      “去找栩栩啊。”这话算是实话吧,也不算骗他了,回去还要忽悠燕婉我是怎么把她救出来的,想到就有点方。
      “粲儿,”他叹了口气,“久别重逢,留到今晚。”
      这好像没什么不可以的,我点了点头,“好。”
      “那你留着吧,我要准备移兵了,”他走向帐门,“听那个副将赌咒发誓说瞧见你了,我便遣了兵马打过来了,没白瞎,不过也要赶紧回战线了。”
      我点点头,他便穿好铠甲走了出去。
      环视了一圈帐篷,满满的景国气息,我吸了一口气,今晚会离开这里的。
      真的能做到么?好像离萧暮只有一步之隔了,那个让我魂牵梦萦,心绪跌宕起伏的人,只要不离开这,很快就能再见到了。
      不,不可以,我低头使劲捏紧拳头,夏妃死了,再怎么样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夏妃了,也就不会再有他心爱的人了。倘若让我选择见不到他却能念着他一世,或是朝暮相见却要和他再演半辈子恩爱夫妻的戏码,我定然会选前者。
      所以这一步,我不会走的,我低头按捺下心底那一片葳蕤,萧暮,你不会有第二个夏妃,也同样不会有第二个楼子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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