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的那根刺》栩栩然

3、遥是故人来。

　　宋颂回国，我和林景去接机。
　　两年未见，他一点没变，爽朗的大孩子模样。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睫毛又长又翘，皮肤白皙得让女人都抓狂。198的身高，让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然然，哪个是传说中的宋颂啊？”
　　“快2米的那个。”
　　“昏，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也太好看了吧。连女人都要嫉妒啊。他不是去的夏威夷吗？怎么皮肤还这么白？”
　　受不了林景的大呼小叫。宋颂已在人群中看到我，毕竟，我175的身高，在女生中也很突兀。
　　“然然，然然，我在这。”宋颂夸张地挥着大手。露出宛如2年前的笑容。
　　“伊菲没来吗？”他们两人不应是像连体婴儿一般么？伊菲怎么可能放着宋颂一个人回国？
　　“没有，这回回国，我有件大事要办的。她跟来我就办不成了。”
　　什么大事？为什么她跟来就办不了？我想问，可是，这不是别人隐私么。我一外人问屁啊问。
　　“帅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然然的死党，我叫林景。早就久仰你大名啊，失敬失敬。”林景又犯了她一遇到帅哥就语无伦次的毛病。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难道然然一直对你提起我？那你可得好好和我说说，她都夸了我什么？”宋颂一脸谄媚的巴望着林景。
　　“我呸。你有值得我夸的地方么？”

　　宋颂住在了华顿，虽然他死脸皮的说他可以勉为其难的将就住我家，但是这如果被伊菲知道了，非得气得跳脚。

　　宋颂也没再提他要办的大事，我依旧每日照常工作，崔一琰虽然人不在，但每天都会打电话要我汇报工作，依然会吹毛求疵的抓我小辫子臭骂一顿。那夜的温柔和爽朗早已不见。他不提，我自然不会傻到去问。

　　工作之余，我都和宋颂在一起，有时会拉上林景，她很贴心的知道我对宋颂的感情，总是和宋颂打趣，用冷笑话化解我内心的苦闷与酸苦。

　　宋颂相约的地点，无一例外，全是我们读书时候常去地方。
　　有我们常去自习的图书馆。以前我总会早早替他占好座儿，他打完球就会来陪我，他总偷偷的在桌下牵起我的手，反复摩挲。会和我一起听歌，他偏执的非得戴左耳机，遇到好歌时，我们会异口同声地哼唱起来，引起同学们愤怒的围观。
　　有南门的小吃一条街。以前我们总是从街头吃到街尾，必点高记的烤土豆，蔡林记的热干面，天下第一臭家的臭豆腐，吴妈家的蒙古烤肉。一人端着一个大白椰子，吃得不亦乐乎。我总是站在街正中心的空地上等着排队买食物的他。无论天多黑，无论人多多，无论他走多远，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高个的他。他会在排队时向我夸张招手，忽闪着大眼。终于排队买到后，他会立刻望向我，对我露出我以为只属于我的柔情微笑。

　　宋颂走的前一天，我向崔一琰请了一天假，崔一琰问我原因，我沉默没说，他并未深究。

　　宋颂很高兴我能陪他一天，起了个大早，拉着我去听了一上午外国文学史的课。这是以前他最爱蹭的课，外国文学史老师是个女博士，173的个子，很知性素雅的样子，我一直怀疑他是为了看美女老师才去蹭课的。美女老师的老公是红二代，官当得很大，对老师很好。
　　“然然，你为什么不继续读博士？我一直以为你会读博士。”宋颂冷不丁的冒出这句话。
　　“读腻了。觉得读下去没意思。”以前被你宠惯了，没人陪着读，陪着闹，我已经耐不住读书的清苦了。
　　“为什么不在读研的时候找一个？我听说有好多男生追你。”
　　“宁缺毋滥。你干嘛操心我的人生大事，你谁啊你。”我对他突如其来的知心大姐上身极不耐烦。
　　他望着在讲台讲课的美女老师，用很低的声音喃喃道：“我喜欢来听她的课，是因为，我发现她和你很像，素雅，淡然。我一直觉得，你将来也会像她这样，安安静静的教书，找一个极优秀的男人，好好疼你一生。”
　　所以呢？所以，你觉得你不够优秀？所以你选择毕业后跑到夏威夷去开拓你父亲的事业，想把家业做大做好成为成功人士？可是，你事业没做得特大特好，倒是找到了一个美丽漂亮的富家千金。这么狗血的事，我能用花无百日红来对它总结不？

　　中午，我们到学校食堂吃了中饭，和以前一样，我负责占食堂电视前的餐桌，他负责打饭，依然是我爱吃的鱼丸和土豆肉丝，他依然是乱七八糟的一碗肉。
　　“你怎么还是打那么多份肉？”我皱眉问道。
　　“这回我可没多打几份，是打饭阿姨看我乖巧故意给我多打了肉的。”真是恬不知耻。

　　“为什么放芒果台的于妈剧？现在小孩不流行看NBA了吗？那我们占这座干嘛？”他突然大吼道。
　　“很多东西都变了啊，别用你那古董思想来想现在的事儿。”我受不了他当众大吼，忍不住碎嘴。
　　“我去换，变不一样了，我就去给他变回来。”他较真道，说着真去换台。
　　学校食堂的电视都放得很高，就是为了防止学生来回换台，可这对于快2米的宋颂根本不在话下。
　　“你瞎闹什么，你没看到一群小姑娘目不转睛在看啊。”虽然我也不爱看于妈的雷剧，但是别人先来看的，你不好这么不讲理不是。
　　“我不管，我要换，换得和以前一样。”
　　他不管周围小姑娘的白眼和画圈圈诅咒，果断换了台。
　　下午他去篮球场打球，为了和以前一样，他苛刻的连矿泉水的牌子和我为他擦毛巾的款式都弄成一样的。
　　我在球场上遇到了小胖一伙儿，他们很诧异我身边换人了，却都懂事的没问缘由。但是四人非要和宋颂拼球技，一对一斗牛，从三分到过人到防守，挨个上一齐上，也没能斗得过宋颂。程成偷偷在我耳边低语：“大嫂，你的男朋友都是从国家队里挑的吧？”
　　看着宋颂潇洒的投篮姿势和专注的眼神。我自欺欺人地觉得一切真如他所言。一切如昔。

　　晚饭，约在了COSTA，我穿着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蓝色百褶裙，他也穿着那件被洗的有些泛白的绿色上衣。笑得爽朗灿烂。
　　“草莓慕斯和榛子拿铁已好，请享用。”帅气的服务员在我落座后不久就把菜品端了上来。
　　“我现在不爱吃这个了。我换了口味了。”我假装皱眉道。
　　“不要紧，我吃。那你吃什么？”说着，宋颂就吃了一口慕斯，喝了一口拿铁。他一直不爱吃甜食，喝咖啡也只喝原味的蓝山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越苦他越爱。
　　我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有些心酸。很多事情，勉强也不知是好是坏。
　　“您要点些什么？”WAITER适时出现。
　　“蓝山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菠萝包，不要黄油。”说完我看到诧异的宋颂。
　　我拿过慕斯和拿铁。开始吃了起来。
　　“这个，我吃过的。”
　　“不要紧。我不嫌弃你有神经病。”
　　“你点的都是我爱的，你还记得？”
　　“你不用感动，这只是惯性。强迫记忆罢了。”
　　“……”
　　“你的大事办好了吗？你明天就要走了。再不办就没机会办了。”
　　“我，然然，我要结婚了。下个月19号。”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为什么这个慕斯变得这么苦了？这个拿铁没加奶没加糖吗？怎么也这么苦。我把桌上所有的糖包拆开。一袋袋的倒入拿铁。可还是苦还是苦。
　　“然然，我下月19号，要和伊菲结婚了。在夏威夷办酒。”
　　“waiter，这咖啡太苦了，再拿点方糖。快点。”
　　“然然。我下个月……”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突然大吼！对上了宋颂失落受伤的眼神，你失落受伤个屁？！要离开我的是你！劈腿单找人的是你！说分手的是你！要结婚的是你！你伤心失落个屁！

　　侍者端着一杯子方糖走了过来，我直接把糖塞入嘴中，对着宋颂苦笑，“怎么还是苦的？”
　　是我幻觉吗？我怎么看到了宋颂的眼泪？大学四年，他从未留过一滴泪。一直都是爽朗的微笑，可以为我抵御所有寒冷、痛苦的微笑。
　　“小姐，您还好吗？给您，您擦擦泪吧。”侍者递过来一沓卫生纸，哦，原来是我哭了。果然宋颂哭只是幻觉。我转身，逃也似的藏入夜色中。
　　跌跌撞撞的跑到篮球场，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记忆的指针拨到2年前。

　　毕业季，我被保送读研，宋颂为了拓展他家的酒业，跑到了夏威夷，放言要让美国鬼子不喝葡萄酒，改喝茅台。让老白干成为洋人的餐桌必备。
　　送他去机场时我们没来得及伤感，因为送他的人太多了，男生女生一大堆。我躲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最外圈，对着他做鬼脸。临上机前，他终于大吼一声：“你们都让开，然然，你，你过来。”
　　“我不，要过来，你过来。”我不依。
　　“臭丫头。”他挤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狠狠抱住我。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等我，等我事业有成，就回来娶你。不出两年，我一定回，一定等我。”
　　“亲一个，亲一个。”一群“群众演员”在周围看戏就算了，还适时的怂恿。真不愧是他的狐朋狗友。
　　“然然，应观众强烈要求，我可不可以……”不容他说完，我踮脚，吻上他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软。他一改往日的温柔缠绵。不管周围一票看戏的，吻得激烈而深入，同时狠狠抱紧我，恨不得把我嵌入身体一般。

　　独自一人在异国打拼很辛苦，渐渐地他的抱怨开始多起来，笑声开始少起来。直至伊菲的出现。
　　伊菲是中美混血。父亲查理斯是美国石油大亨，在拉斯维加斯有好几处产业，和黑手党关系密切。母亲崔美夕是全球孔子学院的董事之一。
　　她的出现，让宋颂的通天困难变得轻而易举。宋颂的笑声又开始多起来。只是，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
　　研二后，导师就答应给我保博名额。我心存感激，导师对我一直很好，但是我对读书已然失去乐趣。我也拒绝了导师安排的出国工作的机会，对外汉语最好的工作无非就是去到一个发达国家的孔子学院。我不想和伊菲扯上丁点关系。

　　分手是必然。忙答辩那阵子，我和宋颂联系越来越少。答辩结束后，宋颂就提出分手了。他没说理由，只给我发了条□□息。因为时差，我第二天才看到，他甚至没给我当面质问的机会。

　　那一晚，我就是这般，跑到篮球场疯子一般痛哭。第二天就听同学说，篮球场昨晚闹鬼，有个女鬼在那哭了一晚。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劲儿，真让人不忍直视。说的就是我。

　　这之后好几个月宋颂都没再联系我。我不停忙于找工作，除了每晚蒙头痛哭外，和常人无异。加入烨琰，并不是因为它是五百强之首，而是因为它的市场遍布全世界，唯独偏执地不进军美国。这正合我意。

　　宋颂再联系我时，已经开口闭口伊菲了。有时是夸耀，有时是埋怨。我也知道了伊菲有着所有富家小姐的公主病，敏感，多疑，粘人，任性，无理取闹。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我和宋颂的过去，并知道宋颂还在联系我。她打了通电话给我，狐狸精小三骚货臭不要脸等词给我骂了个遍。搞得好似是我从她手上抢了宋颂似的。
　　但是她太低估我的抗压能力了。和崔一琰的笑里藏刀相比，她的那些无脑谩骂太小儿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