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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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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头疼的厉害。知雅坐上他们家司机的车直接开往酒店去了,晚上他还要去参加盛家举办的一场商业晚会。我难以想象他是怎样打起精神继续去该吃吃该喝喝的,反正我不行。
目的赛,目的赛。。。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个名词,眩晕的要炸开。无数记忆的碎片反复刀刃般向我割来,无论这记忆是来自别人也好,故事也好,此刻都在我身上划下一道道恐惧的伤痕。
TI (Teenager International)目的赛,TA组织中为数不多的阴暗面,每两年举办一次。举办范围为全世界组织参与国,‘红弃’每年会在四个分队中进行人员选拔然后送往国际决赛。唯一一点不同的是,‘红弃’进行内部选拔时是使用轮流制,也就是说,四个分队根据年龄,每届grade 4 的成员们都需要参与抽选,然后由被抽中的成员们内部选举,推出三名正式与其它分队较量的选手。国际组织委员会声称目的赛的原因在于更好的锻炼成员的求生意志能力,以及激发其在真实环境下的潜能,然而,其根本就是个强弱之能的抽查及淘汰赛。每届目的赛之惨烈程度并不亚于任何世界战争或者什么影视小说。所谓目的赛,以国家为单位,派出选手参加一个模拟实战营,本质其实就是‘谁最先通关到达终点就获胜’的赛跑游戏。然而比赛中的各种诡异关卡及障碍都是全真实的,并不是什么闹着玩的训练营,一人有几条命之类的。如果你不幸中招了,死了就死了。
而每届目的赛总会发生惨不忍睹的同类相残事件。无论哪个关卡,都能轻易达到让人崩溃的目的。虽然比赛并没有规定类似‘最后只能活一人’之类的变态准则,但是能最后冲向终点生还就已经算幸运了,何况为了争夺第一名的荣誉,总有不择手段的人。
由于一般抽选时都会以平时工作小组为单位,所以这次,我们四个幸运地中奖了。噢噢,其实我并不太惊讶。正午队本届grade 4 一共也就三组,从中选一也就差不多百分之三四十的概率了,一点都不用惊讶。然而即便如此,我内心里被恐怖占满的胆量,还是叫嚣着要去抓狂。
我想起上次‘木林’和‘水溪’自相残杀时的场景,鲜红的血液染满了终点带;‘冬炎’前辈空洞却又湿润的目光以及为了逃生而自断的那只手臂;‘逆隐’在怪圈迷宫里被一看不清有多少的交错荆棘勒死,只是因为他的朋友害怕他的才能而为了找到出口将他作为牺牲品。。。
好多好多,那些人和那些事一时间蜂拥进我的脑袋,虽然我极力想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们,并且拍打着自己让自己冷静,然而不起作用。更多的影像和声音传来,我全身的汗毛倒立,忍不住的发抖。脑海中最后停留的画面,是‘凋芽’在夕阳中的回眸一笑。她的容貌年轻而美好,衬着那天好大的太阳。暗橘色的阳光打在她的肩头,她的眼睛里甚至还有夕阳的碎影。然而,她转过头冲镜头笑了笑,然后纵身跳下高台。
‘凋芽’是我从刚进‘红弃’时就认识的好伙伴。她跟我差不多大,等级却高过我。幸运地是我们俩兴趣相投,性格也和,总是花很多时间呆在一起。我还记得她被选中参加目的赛的那个晚上来我房间讲了一晚上的话。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天的她似乎格外话多,任何微小的细节她都不停重复着。她超凡的运动能力自然让她顺利通过了内部选拔,成为代表‘红弃’出战的决赛队员。那年的国际比赛异常激烈,以德国为首的几个国家代表对其他国家队的选手们展开追杀,以图保全本国的荣誉。‘凋芽’在离终点一步之遥的时候,却选择了放弃,她在跳下几十米的高台前对着电脑前的我说道:‘暮烟,我先走了。’
我哭了整整两天。随后的半年时间我都一直精神不振。任凭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凋芽要放弃比赛。而且,是以那样一种悲惨甚至是抗拒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在我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后,又有更多人离开了我。
傍晚的路灯孤单地闪烁着,洒在漆黑的地面上,将偶尔几个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家中,也好回去翻翻以前的资料。
‘暮烟。’身后有人叫我。暮烟是我组织中的代号,也就是说来人应该是——‘鹰帝。’我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贺子鱼的脸。
他修长的身躯裹在墨黑的长风衣中,神秘的像故事里的杀手。
他刚刚叫了我的代号,所以我便也这么叫回他的代号。
‘你怎么没回家?’我走向他,接过他递来的一杯热咖啡。
‘部长集会。’子鱼言简意骇道。
我明白了,关于目的赛的讨论吧。子鱼浮雕般的面孔被阴影遮去了一半,他脸上浮现出少有的肃穆令我心里发颤。‘我猜你已经就知道信的内容了吧。’他在我头顶撑起一把黑色的伞,我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已经飘起了毛毛雨。
‘是啊。’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简短答道。
空气中静谧的有点诡异,子鱼似乎也不想多说也什么,于是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并排走着。
‘知雅呢?怎么没送你回去?’他忽然又开口问我。
‘啊?他家里有事先走了。’我反应慢了半拍。
‘这就走了?’子鱼的眼角微微上翘,缓缓道:‘我是说,这就放过你了。。?’他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唇角,故意说道。
‘什么。。?’我看见子鱼的眼神更加窘迫,可又不想一副小女生的神态,于是‘镇定’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部长大人可别跟我这种文盲打哑谜。’
‘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子鱼浅笑出声。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找我可不光是为了八卦吧?’
‘当然不。刚刚集会上我看见朱博士,我散会后又单独找他咨询了点事情。。。’
‘朱博士?他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市的。’我吸吸鼻子:‘好吧,现在你跟我说你到底是想让谁出战?名单是你定还是谁定?’
子鱼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直接问出了口,他顿了顿道:‘咋们就先毛遂自荐吧。。。然后,然后再推选。。讨论,是讨论。’
‘讨论谁去送死?多么新颖的班会题目啊,有没有暗箱操作?’我反唇相讥。
‘我不介意你第一个上啊,秋雨。’子鱼立刻冷冷道。
‘哦我的天。’我捂住胸口:‘身为正午队王牌,真的,子鱼,你可是必要的人选啊。为了正午和红弃的荣誉,咋们并肩作战。’我大义凛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免了吧。’他扯开我的手:‘你觉得我会吗?’
‘哈?拜托你可是部长哎,保护底下人尽责一点啦。’
‘我的意思是说。’子鱼冷不丁打断我:‘我本来就这么考虑的。身为部长当然要首当其冲。’
我哑然。停下脚步。
‘子鱼。。。’
‘你觉得我会让你去么?’他也停下看向我:‘我都想好啦,让女士们歇着,我和知雅。。’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我冲口而出:‘平时不殷勤,现在在这装什么绅士?再说,三个人呢,弥画怎么办?’
‘你等级太低,放出去太丢脸。我刚跟朱博士聊天时,好像说本次上层决议有些变故。弥画应该用不着了。。。’
‘不愧是部长啊深藏功与名。这么个好的争光机会就直接抢去了,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本姑娘心系组织一心想精忠报国,你别坏我好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很沙哑,到最后音量竟是拔高了一倍。
‘秋雨。’子鱼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甚至带着些许的温柔:‘我刚刚已经把邮件发出去了,名单上写的是我和知雅。知雅他,无条件赞成。’
我鼻子一酸,眼眶就发胀了:‘靠,不是说讨论的吗,你刚刚在跟我讨论?!’我抬头看着子鱼,他清淡地凤眼,以及漂亮的下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跟知雅不同,知雅的相貌实在太过漂亮精致了,而子鱼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是待定是吧,暂定人选对吧?不到目的赛准备会开始时谁也不确定对吧?!’我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声音,拉住子鱼的袖子。
‘你是不想知雅去吧?’子鱼忽然开玩笑道:‘想不到秋雨也有这一天啊,我算是没白等。’
真亏他有的闲心。‘等你个头。’我骂道,盛知雅那种人,该怎样怎样。
我看着子鱼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路灯打在他的身上,突然生出一种极端的落寞。我发现这么多年了,我也很久没好好看看他了。子鱼需要别人看吗?不,他只是被人瞻仰。正午队乃至全红弃的王牌,高手中的高手。我认识他很久了,甚至比盛知雅和‘凋芽’还早。我刚进红弃时,子鱼就是负责带我的前辈。说是前辈,他的年纪却跟我们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他一直呆在红弃,从很小起。我记得以前做错了事情,我总是赖给子鱼,反正没人敢说他。
然而,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也同样印证在子鱼身上,作为绝对的王者,和他本身就冷淡的性子,他一直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职责和寂寞。
正式出任务后,我依旧跟子鱼在一组,只不过搭档换成了盛知雅,所以并没有以前那么多的时间在一起。我看着子鱼平静没有表情的脸,忽然生出一种想抱抱他的冲动。
‘我。。。子鱼,你还记得我grade2 的时候,跟你说过我有多崇拜那个代表红弃获得第二名的‘飞雪’吗?’我突然笑起来:‘那时候我觉得目的赛是超有趣的事。’
‘你有他的那张签名照还是我帮你搞到的,不过说实话,他真的不会游泳。’子鱼点点头,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是吧?虽然不过两三年前,但是总感觉是好久了。’我道。
‘突然怀起旧来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但你是。’我插到:‘你是这样的人吧。明明那么看中旧情的人,非要装的淡泊名利,给谁看?’我又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是,子鱼,你其实把谁看的都重。不然何必奋不顾身地去保护大家。
子鱼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秋雨,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我头脑一热,忽地上前抱住他。
我感到子鱼的身体慢慢僵直,他一动没动。
‘那又怎样?贺子鱼啊贺子鱼,你感觉的到来自别人的温暖吗?’我狠狠勒紧他,用了最大的力气:‘你从来没有愿意去接受过,就算是弥画也一样。她那么。。。那么好,你,你。。。’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一直是这样很烦啊!’
过了那么几秒,子鱼轻轻环过我的肩头,他的黑伞掉在地上。‘秋雨,秋雨。。。’他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知道的是,子鱼回抱住我的同时眼里散发出的冰冷光芒,比平时更加锐利。
你永远不会知道,子鱼想着。秋雨,你一直以为我不想去接受吗?我其实,也很希望过…
夏弥画从快餐店打包出了一份炸鸡和可乐。虽然她一直认为这两样东西是她身材的天敌,但是再不抓紧多吃点,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今年的目的赛还没有开始,但是气氛却非比寻常。不管是不是因为今年自己也被囊括其中,夏弥画都从‘红弃’发回的资料中嗅到了一点染血的气味。她手上拿着一份录取书,那其实是‘红弃’在上个月时刚发给她的新任务,在去美国联合国实习的时候,‘红弃’秘密指令她去利用学生的身份潜入美国TA组织,并获得额外情报。但是由于‘冬炎’得知后加以阻拦,没去成。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冬炎’要反对她,因为在夏弥画眼里,什么国际TA也好,都比不上对‘红弃’的忠诚。然而,现在她手里又多了一份加急报,令她再去一趟。对于夏弥画来说这本是个极好的机会,她的人生里一定是学无止境勇攀高峰的,可是因为目的赛的开始,一切又要被打乱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弥画推开快餐店的门,才看见了愈下愈大的雨点。她随意地找了个等候区的板凳坐下,准备等着雨停再回去。
‘叮’的一声,手机亮了。弥画打开发现是她妈妈来的短信。
她盯着看了两秒,果断地站起身,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上,转身冲进了雨里。
水雾漫漫中,弥画的身影显得平凡而又渺小。
金碧辉煌的古典宴会厅,一片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女人们优雅华丽的裙摆,和男人们尊贵奢华的袖口领结,显得摆在桌上的昂贵红酒全部失了价值。今天晚上盛家主办的慈善商业联谊,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其盛况可想而知。
盛知雅此刻正端着水晶杯随着母亲穿梭在一群根本看不出真面目的阿姨中间。他脸上一贯优雅自信的微笑,完美而又疏离。他的父亲忙于应对着一些外国友人们,更是说不上话。
‘哗啦’,一杯鸡尾酒洒在了知雅新订做的礼服上。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面的女孩紧张的脸都红了,赶忙弯腰道歉。
盛知雅看着面前的女孩,和刚刚自己故意撞上的鸡尾酒杯,淡定地扶起她,然后转身对母亲说道:‘不好意思母亲,我去换一身。’他接着回过头得体地对客人道:‘见笑了,失陪一下。’
他疾步走出宴会厅,逃离出刚刚浓重的雪茄和香水味,来到天台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由于在最顶层,抬头便可见着满天繁星。知雅缓缓伸出手,像是要触摸它们一样,停留在那。月光微弱的光芒几乎被糜烂的灯光给掩盖,知雅静静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来到天台,鞠躬致意让知雅回到他父亲身边,里面还有很多的客户等着要见他。月光下的知雅顿了两秒,随后换上那副完美的虚假的表情,快步走向宴会厅。
这是悲欢与迷茫交错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