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笛》清荞

4、南有乔木

　　秦缃素回到家后，坐在书房里小憩了一会儿。这几天奉父命去见的陌生人未免有点多，这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醒来后，她从书柜里翻出了半月前第五袁寄到她训练场地的那首诗。淡黄色的宣纸上映着隽秀的字迹，如小桥流水般让人感觉很舒服。
　　上面的诗句来自《诗经》，题为《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每一个字的抬头，收尾都恰到好处，不知怎的还透着些悲凉。虽然秦缃素从小对练习书法并无兴趣，直觉却告诉她，这幅作品必然不是出自今天那位第五先生之手。
　　那个人的眼里，透露着一种胆怯和试探，字如其人，若这作品真是出自他的手笔，那么笔迹不会这么顺畅，至少不会一点犹疑也没有，如此严谨遒劲，如此一气呵成。
　　秦缃素虽然在茶馆就已经察觉到了，但是却也不至于那么没有礼貌地质问那个人作者究竟是谁。一来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借花献佛之事常常有，且出于好意并不妨事，二来她若毫无根据单纯凭臆测，反而显得小肚鸡肠不领情了。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父亲和令芮哥哥对这页书法的反应。
　　三日前。
　　秦贤的忘年之交令芮来到家里做客，两人在书房交谈甚欢。
　　令芮在翻阅秦贤的藏书《日知录》时，从夹页里落下一张纸，正是那张用篆体书誊抄的《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令芮双手捧着，仿佛珍宝一般，而后用指尖一字一字地抚着，久不作声。
　　“怎么，令芮哥哥对这个感兴趣吗？”秦缃素恰巧进书房找父亲请教一些关于“五斗米教”的事情，却看到令芮如此痴迷地看着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前些日子追随者送给自己的礼物。
　　“哦…是啊，我在想，竟有这么美的字，想必写字的人也是一位蕙质兰心之人。”令芮不禁赞叹道。
　　“可惜，送我字的人，我并不认识。”秦缃素回答道，心里却浮起一丝惊奇。
　　这字的确美，可天下美丽的字何其多，她从没有见过令芮这么着迷过什么东西。
　　“缃素，既然是别人送你的礼物，总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吧？”秦贤开口问道。
　　“这个嘛，我倒是在快递单子上看到过他的微博昵称，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通过微博找到他。”
　　“那倒不必了，”令芮忙忙阻止道：“就为了我一人的喜好这么兴师动众，也未免太麻烦了。”
　　“令芮哥哥哪里话，现在又不是古代，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在网路上找一个人轻而易举。”秦缃素说道。
　　“是啊，”秦贤也说道：“知音难遇，若是能找到此人，也不是只为了令兄，最近我们晋文会忙起来了，人力也紧张，要是那位大家愿意赏光，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这样，便这样吧！ 先谢过秦老了。”令芮连连鞠躬说道。
　　“你我这么多年相识，无须这么客气。”秦贤哈哈笑道。
　　现在想来，自己跟第五袁承诺工作是有些着急了，不过一个校对的工作而已，就算没有什么深厚的文学造诣，也不至于做得太差。而且有了这条线索，迟早可以找到那幅字真正的主人。
　　她自然不是因为喜爱书法，她之所以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是因为她对令芮充满了好奇。令芮若按古法算仅仅弱冠两年，比秦缃素大三岁而已，而父亲秦贤却已过不惑之年，中间有着近20岁的差距，两人却有高山流水之谊。令芮和秦贤，认识的过程也很离奇。秦缃素听父亲说过，令芮三岁那年，独自来到秦家来做客，竟从春秋时晋国开始到而后两千多年中国发展变迁的历史复述给秦贤听，虽然不是完全吻合，但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天资聪颖。秦老当即问了他姓名和身世，从此只要令芮从山西来到浙江，无论目的是哪，他总会绕路来嘉兴。两人常聚在一起叙旧，虽然令芮来时必定会给她带礼物，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并不能与这个口中的“令芮哥哥”亲近半分。
　　此外，她一直觉得父亲和令芮的相识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找人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个二十多年来从不显山露水的人，自己最陌生的“熟人”，正有什么秘密在渐渐浮出水面。
　　让令芮哥哥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嘻嘻，令芮哥哥到底怎么了呢？希望大家赏光支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