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六朝如梦鸟空啼 ...
-
周军杀入大齐城时,公主杜诗尘仍在梳妆。眉笔沿蛾眉滑过,手一抖,摔到地上。弯腰欲拾,却弄翻了梳妆的奁盒。慌忙地把钗子首饰一件件拾起,眼泪打湿了奁盒上的凤凰图样。
她虽被囚禁,外面的情形,未必是不知道的。负责看管她的宫人们前几夜的窃窃私语,让她隐隐地听明白了故事的大概。今早负责给她送饭的宫人没有来,她便懂了,以后,再无大齐朝。
传说,周国的皇帝高璋是历代最有作为的君王。十年前,还是皇子的他便率十万大军攻下大夏九十座城池,那时他年仅二十六岁。同年,他弑兄逼父,登上皇位,派人打通西北商道,西北的小国皆向他称臣。他安抚百姓,减粮税、少赋役,在朝堂的权衡之术亦用的极妙。
此次他御驾亲征,来势汹汹,多年养尊处优的大齐臣子们怕了,出主意说高璋后位已空缺三年,不如献上公主与高璋结为姻亲以求和。杜诗尘听到,手执一把短匕赶往朝堂以死相逼,只四个字:“女儿不嫁。”
大齐兵粮皆是充足,为何要用一个女子来求和?献上她之后,便可保住大齐了么?
此事暂且搁置,皇帝下令谁都不许再提此事,高璋却听说了。据说高璋看着桌上展开的她的画像,听完手下的报告,微微笑道:“这位公主倒是有趣。”
一句话,再次引起大齐朝堂上的争执。常年吃斋念佛的大齐皇后搂着杜诗尘不停地哭泣,面色铁青的大齐皇帝站在一旁传令下去:“替公主准备嫁衣!”
杜诗尘被关了禁闭,只等成亲那天被放出来。嫁衣还未做成,大齐已被高璋所灭。高璋对她十座城池的嫁妆毫不在意,因为他有着更大的野心。
软禁她,从另一方面讲,也是一种保护。
今日的院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被杜诗尘推开,外面宫人们各自逃命,她一步一步踏上大齐皇宫宫墙,看到了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高璋。
仅仅听过他的传说,但在第一眼见到他,她便敢断定,那个人是他。那是一种感觉,也许是一张直觉……她不知道,但她确定那个人是他。
看着他走到宫墙之下,世人果然没有说错,高璋是让凡人心生妒忌的王者。十七年间,从未有一个男子,让她不知不觉看了这么长时间,不想离开视线。
嘴角轻轻一勾,闭上眼睛,正与跳下去,被身后人拉住。这个人她认得,大齐的守城将军齐业。
“公主这一跳,解脱了自己,可陛下、娘娘的仇谁去报?”
那么,她该怎么办?
“公主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该怎么活下去,以后应该做什么。”
杜诗尘向下看去,他正向上看来,眉目清朗,是她曾幻想过的如意郎君模样。
为什么,偏偏是他。
“公主,对不住了。”
眼前一片眩晕,杜诗尘昏睡过去。
身后,齐业举旗投降。
醒来,已是傍晚,自己的寝殿,宫灯只在一侧点了两盏,只照的清楚她的身边。她坐起,想把灯芯挑的亮些。阴暗处,一个人立在那里:“你醒了?”
心一下吊起:“你是谁?”
“朕是谁,你会不知?”他一步一步走到杜诗尘面前。三十六岁,是男人过了而立之年后很好的年纪,他又是皇帝,眉心一挑,一股气势便使杜诗尘压抑得喘不过气。
宫灯还是暗暗的光,一切都安静了,守夜的宫女太监们偷偷打着瞌睡,月光如水照进院内。不过是亡了朝罢了,主子换了人,他们还是他们,还是奴才。
再醒来,高璋人已不见。宫灯的蜡烛将要燃尽,微小的光亮隐隐灭灭。有宫女进来侍奉她梳妆,头发绾起,斜插一直步摇。如今只有靠这容颜,去获得别人的垂怜,再也没了任性的权力。
好在,她还年轻。
太监喜孜孜送来高璋拟下的封号,赐字为悯。
悯贵妃。
领下赏赐,送公公出门。公公是跟在高璋身边贴身服饰多年的,意味深长的对杜诗尘笑了:“娘娘别谢,折煞奴才了。”
杜诗尘耳朵灵敏,听清了公公出门后的那一句自言自语:“还真是像。”
像?像那个人么?
今年年初,她偷溜出宫,先被歹人抢劫后被恩人所救。晚上她与他在破庙过夜,二人面对面和衣而卧,她对他讲了许多宫中趣事。半夜醒来,见他仍在熟睡,她便大胆去描他的眉眼,他在梦中笑了,唤她“敏敏”。
齐业在说那句话之前其实还有一句:“公主可知,高璋最爱的女人名叫庄敏,是曾经大梁的公主。臣多年前曾经见过当时还是高璋皇后的庄敏一面,惊为天人,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