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人》完整版》余妻

6、（五）

　　（五）
　　梦境中时间的流逝完全由清雅的想法决定，她始终纠结在童年，我也无法。
　　破旧的庙宇，满屋月色，伴着不曾消散的血腥味道，弥漫了他们整个童年。清君身上总是带伤，入了夜，清雅便用溪边清水替他细细擦拭。
　　我和世言就比较倒霉了，既不能进入破庙，又不好离他们太远，便挑了个不远处的草屋棚棚，蜷缩在夜风中。
　　周遭愈发寒冷，世言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问道我：“琉璃，你冷不冷？我可以把外衣脱给你。”
　　“梦中一切皆是虚幻，即便身中数刀，醒来依旧安然无恙。身为造梦人，我经历过的远比吹冷风要多得多，习以为常了。”我双手抱膝，将头埋入膝间，陷入惆怅。前来请求改编梦境的，从来不会是美梦，那些令人肝肠寸断的噩梦，我见得太多。
　　忽而，后背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水蓝色的外衣裹上我的身子，我愣愣抬头，正对上世言光溜溜的胳膊，他仅着中衣，摩擦了下自己的胳膊，道：“难怪你收取那么多钱，‘造梦亭’生意不好做。虽说醒来后梦中经历都是假的，此刻的冷真真切切，衣服你就披着吧，我一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冷算不了什么。”
　　“小小凡人……”我喃喃自语一句。
　　世言坐到我身旁，失落垂眸脚尖前沙地，音嗓变得感伤：“我收回先前的话，他们二人着实可怜。听你话的意思，清君后来死了？怎么死的？”
　　我舒了口气：“清雅曾请我造梦，我按照她的意思让清君从悬崖顶摔下来，清君在梦中就是这么死的。清雅说只有让他如此死去，才能解开她的心结。我相信了她，替她编织梦境，我离去之时，她的唇角还挂着笑容。却不想，三日之后，会被你发现晕倒在绿林，她竟缠于梦魇出不来，是何苦。”
　　世言频频点头，“原来如此，那……现实中的清君是怎么死的？”
　　“我现在不想说，到时候你会知道。”我的声音凉凉的，在风里轻轻地散开，脑子里空忙忙一片，心里一阵疼痛。
　　世言也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不再追问，将自己蜷缩起来抵御寒冷。
　　半晌死寂。
　　我开了口：“看你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百姓，就这么莫名其妙跟着我入梦，不怕亲人担心？你究竟是谁？”
　　“其一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跟着你入梦；其二你不也神神秘秘的，咱两互不透露身份算是扯平。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琉璃想听吗？”他答非所问，我不搭理，他自言自语：“你不说就是默认答应了。我曾听过一段书，里头讲的也是两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哥哥带着妹妹，小小年纪便挑起整个家族的事业重担。可他们不是真正的亲兄妹，在就快成亲之时……”
　　“之时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没了下文。
　　我看着世言一本正经憋着，不禁笑出声：“莫非你忘了之后发生的事？”
　　他点了点头：“恩，忘了。”
　　我轻咦一声，与他共同抬起头望着草屋镂空的顶，那高耸的黑穹上似乎还存在着一个没有日月之分、时间流逝，轻云流蔽的仙界，仙人们正悲天悯人地看着世间百态。
　　他道：“琉璃，人生最大的痛不是求而不得的遥远，而是原本稳稳握在手中，只因错了一步，便失去最珍贵的拥有，天河横绝，没有机会改正。只怪自己不珍惜，流落江湖成旧梦，才发现余情还绕，明明一生，都忘不了……”
　　我听得迷迷糊糊，困意袭来便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