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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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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尧你个小人!我正想罢工弃了这马鞭进到车厢里扁他一顿,马却好像突然收到了惊吓,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开始四下乱窜。
马车跟着摇晃个不停,秦子尧在里面开始嚎叫,连忙探出头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应他,连忙勒紧了缰绳,将马儿拉稳。而后,下了车驾,秦子尧也跟着下来:“方才这马可是受了惊吓?”
“应该是了,方才瞥了一眼,有个小小的白影从马下掠了过去。”
秦子尧走到马前,看了看,俯身从马脚边捻起一小撮白色的毛发,路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哦,原来是只白狐狸。”
“分明是只狐狸妖精。”走近了看,白色的皮毛上附着着淡淡的妖气,就算是修为一般的道士都能辨清。我不屑:“怎么在青丘这灵气这么盛的地方,妖的修为都如此不济吗。”连气息都不会隐藏。
“谁知道呢。”他挑挑眉毛,转身想回到车厢里。
秦子尧一脚踩上马车,身形突然顿住,我在他身后清楚的看见他的耳尖微微动了动,他转过身问我:“莎华,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我闭目仔细听了听,听到的却只有树叶的沙沙响动,并没有特别之处。
倒是空气中隐隐传来了一种我极其熟悉的气息,空气就像水,把溶解在其中的压抑和暗红的气息扩散开来,从远及近,直至弥漫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慢慢地睁开双眼,看向秦子尧:“我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说过,我的原身是彼岸花,是引渡亡魂于生界与三途忘川的灵者。所有将亡的气息,我都能感觉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记忆的空白让我无处寻找答案,只有深陷黑暗时不断的回响,这似乎是一种宿命,又更像是枷锁,让我无从解脱。不是没有试过停止,只是每当我忽略应该去引渡的亡者,我的骨血就会叫嚣着,沸腾着,疼痛着,灵魂都要被那种疼痛撕裂。我不懂,这到底是我的使命,还是惩罚?
回到现在的状况,秦子尧身形一动,拉过我,瞬间飞驰向那气息的源头。他的速度实在是快,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我们已经到了郊外的一座山上。
这座山的沙石很多,植物却寥寥无几,在这种情况下,崖边竟生长着一颗大树,树干粗壮到需要四人合抱才能将它围起,实在是有些诡异。而在这颗大树的枝干上,系着一条白色绸带,再看那上面绑着的人,竟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我想她是真的要死了。没想到我到青丘的第一天就遇上人寻短见,我刚幻化出一朵赤红的彼岸花,准备处理眼前这个将亡之魂,可眼前这个女子仿佛是想起自己生前的不甘,又或者惧怕起死亡,开始挣扎起来,脸色青紫的呻吟呼喊。
看她并不是一心求死,还有活的念头,秦子尧便衣袖一挥,紧悬的白绸立即被风割裂,那女子也随之落下地来,昏迷不醒。
我们只好将她带上马车,安置在榻上。我仔细地看了看她的眉眼,生的难得的标致,大红的嫁衣上是用金丝银丝绣成的牡丹样,怕是青丘哪户大户人家的媳妇,或者准媳妇。为免事端,我们将马车停在了郊外,等她醒来。
然而,她醒来时眼中的神色却是无边的暗沉,像是死灰一般,让本来盈泓如秋水的美眸也失了光彩。没有临了死前求生的不甘,倒是让我失望。
她见了我们两个陌生人,倒也不害怕,反倒像是见了娘家人一样,委屈地掩袖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也如水般温婉:“妾身还能留着这口气,想必是二位救了妾身。看二位气度不凡,为妾身叨扰实在抱歉。只是,妾身已生无可恋,还不如,不如就这么去了……”
“真的是生无可恋吗?”我打断她的话,“那你还在不甘心什么,既然已经无所留恋,为何还要挣扎求生,不闭嘴一根白绸吊死算了。”
许是没想到我竟能对她一个弱女子说出这般直白不留情的话,她怔愣半晌,而后低头似是自嘲地低语:“不甘心又如何?妾是旧时身,郎非旧时意。如铁郎心怎样才能化作三月暖风呢。”
哦,原来又是一个情字缠身,我瞬间明了。
这世间,似乎从来不缺为情所困的女子,当然,也有男子。只是我在这四国走过许多遭,见到的伤情人,多是女子。许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何月下老人就不能省点心,只用一条红线绑住一男一女就够了。若是男女人数不合数,剩下的人把袖子断一断也是不错的主意。何必想现在这样,在一个男子身上牵系太多的红线,最终缠缠绕绕乱作一团,倒是伤了人心断了情念。
对于我的言论,秦子尧倒是无奈地笑笑,他说,月老的红线不过是起了牵桥搭线的作用,真正的情念是起于人心的。被牵在一起的两个人,如果没有一丝情意,就算有红线牵引也不能相知相守一生,而一个人若是遇见自己真正倾心之人,月老的红线也会被挣脱。
那样岂不是更乱了,还不如不牵的好。我说。
秦子尧又说,那可不行,世上拥有命定之人的人何其稀少,就算有,在一生中,能遇见彼此也要有机缘,所以说,被红线牵在一起的人还是能和和美美地过完一生的。至于那些牵错线的人嘛,情爱总是复杂得如同博弈,若没有经过一番考验,倒显得寡淡了一些,不是吗?
我表示受益良多,不过“秦子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还记得秦子尧当时的回答,他说:“因为我曾经挣脱了月老系在我身上的错误的红线,而现在,正在与情爱博弈,你信吗?”
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是平时不得见的魅惑,直直地盯着我,好像一个痴情郎,我差点就要沉溺下去了。
秦子尧却话锋一转:“反正我是不信的。”
真真可恨。
这样一来,我便更加同情眼前的女子,即使百年来见过千遍百遍相似的情景,也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