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后果(三) ...
-
从那以后,“莫子琼”就没有再在吃饭的时候说一些减少压力的话了。毕竟,忍过这点时间总比忍一晚上好吧——如果同睡,他是绝对一晚上都睡不着的!
谢长溪抬眼看着坐在桌边看话本的“莫子琼”,见他后背僵硬,眼神暗沉,想了想,抿了抿唇,开口道:“你以前没少捉弄过我。”
“莫子琼”:“……”
所以现在是要算账吗?!
本就是拿着话本做样子的“莫子琼”后背一凉,艰难地扭头看向斜靠在床边刚刚看完一堆玉简,此时正带着一抹清浅微笑地盯着他的魔尊大人。
吞了口口水。看着他起身向自己走来,屁股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挪了挪,又立马克制住。
谢长溪走到“莫子琼”面前,低头,抬起面前忐忑不安的人的下巴,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看他这种人露出这种不安让他觉得心情愉悦起来,一方面却又有些无奈,这么多天了还是没什么进展,只好试探性地半真半假低声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莫子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种被人笼罩感觉非常不妙,非常危险。后背抵住了桌子边,“……我以为,那段日子我们相处得还是很好。”
谢长溪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哭笑不得却轻笑出声,“的确相处得很好。”
“莫子琼”听着那声轻笑,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又听他道:“让我非常迷恋。”
“莫子琼”看着他俯下身来,耳边是呼出的热气,“现在,甚至想要更多。”
“莫子琼”听完头皮都炸了起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然而不及他做出反应,谢长溪竟突然向后退去。只见他额心出现一条中间较粗,颜色也较深的红色竖痕,而右手握着一把通体乌黑却又隐隐泛着暗红的剑。
“莫子琼”看着那把很是好看,却又带着浓重煞气的剑,喃喃道:“魇鬼。”
谢长溪握剑的手不停颤抖,眼中红光时隐时现,眉头紧皱,表情些微狰狞,一口鲜血吐出,看了那出神的“莫子琼”一眼,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莫子琼”瞳孔骤缩,这种跨越空间的能力!
果然,百剑山那次就是用了这种能力。
那次魇鬼突然失控后的几日,谢长溪都没再出现过,然而,“莫子琼”却是隐隐感到不安,魇鬼失控,这对他而绝不是什么好事——那次看得清楚,魇鬼分明是要向自己刺来!
绝不能坐以待毙!
“莫子琼”握住手,手心鲜血滴落在阵眼中,阵法几个重要方位摆放的染了血的上品灵石逐渐融化,灵光顺着地上用血画出的古拙花纹与阵眼处的血光相交。
“莫子琼”低头看着那杀阵爆出一阵强光,眼睛一眯,又看着它暗下去,整个阵法消失不见,心擂如鼓。
谢长溪踏进房的脚步微微一顿,轻轻落了地。身后的低等魔族低着头将饭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饭菜和汤一一摆在桌上,又提着饭盒躬身后退出去,全程未发出一点声音。
“莫子琼”坐到桌边,喝了口鸡汤,抬头对跟着坐下的谢长溪笑着说:“好久没喝这玩意了,挺怀恋的。”
谢长溪没接他的话,只淡淡问道:“你是一紧张就会用手指□□手心吗?”
“莫子琼”左手一僵,伸直了弯曲的手指,面上却轻松道:“只是个小动作而已,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这样,这碗汤让我想起了还在世俗界的日子。”
谢长溪也喝了口汤,道:“看来这段日子,你跟我生活得很开心,很满意?”
“莫子琼”自然地笑道:“和在百剑山差不多。”
“哦,”谢长溪扭头看向“莫子琼”,睫毛轻轻一抖,掩住了眼底的冷意,“若我没记错,莫师兄是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修仙了吧。”
“莫子琼”打着哈哈,“那我的记性真是不错,哎呀,原来我还是个神童。”
心里却为那称呼还紧张不安,谢长溪这些日子从来都是直接用‘你’字来称呼他的。
谢长溪对他这句话毫无反应,扭过头吃饭,不再说话,心里却是同样紧张不安。不同的是,因为知道了已成定局,所以更多的是心灰意冷。
那丝不安和紧张不过是痴人的妄想。
上次魇鬼失控,他便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第一次遭到反噬,才发现,一切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就算,眼前的人愿意与自己相守,也根本无法稍稍亲近,和他待在一起,想着他,全身经脉和丹田都会隐隐作痛。
或许,这样便是最好的。
也不会再有魇鬼的反噬。
只要眼前这个人不再存在。
自己也将绝了情,绝了妄念,那时,他死了,自己也不会感到一丝难过。
“莫子琼”心里的不安狂涌,不成功便成仁!双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催动阵法。阵法爆亮,飞速旋转起来,边缘处卷起无穴的灵风,身形骤退,越出阵法范围,同时卷起的灵风彻底讲里面的人困住。右手食指、中指一并,点于额心,从上而下迅速划至鼻梁,双眼紧闭。双掌于胸前合拢,右掌外旋,各伸两指,右手指地,左手指天。四指指尖渗出血珠,两颗落地,两颗上升,阵顶乍现一张银芒织成的网,两颗血珠向网心吸去,融入其中,将网染上血光。
天网旋转落下。
至此,一直对此熟视无睹的谢长溪终是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双瞳一片银色,内中变化万千,似沧海桑田而过,弹指之间,世间一切灰飞烟灭。右手随意一握,魇鬼带着暴涨的魔气出现在手中。
早已睁开眼的“莫子琼”看着灵风之中的乌黑泛红的魔气,却是苍白着脸勾起了唇,双手飞快变换,如同幻影。
屋外阵法上空,四周灵气汹涌汇聚而来,形成小型飓风,随着布阵人的右手似受阻而明显滞涩的下压动作欲挤进屋内。
阵心的谢长溪墨发飞扬,薄薄的唇瓣紧抿,却又松开,勾起一个似嘲笑布阵之人的不自量力的弧度。
屋顶上空的汹涌灵气受压凝成一把冰蓝色的利箭快速从上而下穿透屋顶快速刺向谢长溪,屋顶被掀开大半。
随着灵气的汇集,谢长溪看着阵外“莫子琼”紧张兴奋的瞳眸,握着魇鬼的右手向着灵箭一挥。
“莫子琼”双眼一亮,然而下一瞬,在灵箭破碎成千万细碎冰晶后又消散成灵气时,一大口鲜血吐出,染红了整片下颔和淡青色的百剑山弟子服的大片衣领。
谢长溪毫无停滞地再次挥剑,斩断了阵网。
杀阵破,“莫子琼”鲜血不断涌出,支撑不住,一个踉跄,趴伏在地,已恢复原状的地面上的血又沾染他的脸。
视线模糊中,看见一双黑靴出现在眼前,笑了声。
“真是厉害。”
谢长溪左腿弯曲,蹲下身来,右手虚抚而过。
“莫子琼”身上的和地上的鲜血全部消失,除去脸色苍白如雪,和不久前没什么两样。
谢长溪指尖用力掐住地上那人的下颔,听着“嘶”的一声,反而加大了那一点的力度,似要将那小块皮肉生生撕下来,然而却又微微地看似十分温柔地往上抬起,声线平直地问道:“你要杀我?”
“莫子琼”忍着下巴那点的痛,想自嘲地笑笑,却刚咧开一点,便被谢长溪再次加力给掐断了,只皱着眉,往上掀起眼皮,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谢长溪毫无表情的脸,无奈道:“我没想杀你,我哪打得过你?”
“那你是想毁了魇鬼?可你也没有这个能力。”谢长溪轻轻地用拇指摩擦着“莫子琼”的脸,这人不知道的是魇鬼若毁,他也将亡。
“莫子琼”被堵得沉默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道:“可总得试试啊,我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不到……”
“不是应该,而是绝对。”
“莫子琼”平静地看着说出这种话来打断他还面瘫着脸的谢长溪,不语。就这样互相对视了会儿,谢长溪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畏惧。败下阵来,垂眼继续道:“像魇鬼这种让人想骂娘的剑继续存在,迟早有一天,整个修真界会被毁灭,魔族当道,世俗界也将打乱。”
“我不觉得你是这种胸怀天下的人。”
“……”
“你始终觉得我会杀你,所以认为放手一搏,便会有一线生机?”谢长溪看着手下的人面色苍白,额上渗出虚汗,说到后面便忍不住带了嘲讽意味。
“莫子琼”听着他上挑的尾音,眼皮不禁一跳,也放开胆子,破罐子破摔嗤笑道:“你不杀我却把我困在这里又是为何?就算你现在不杀我,可日后呢?魇鬼乃无情之剑,或许是当年我给予了你一些小恩小惠,你却记着了,便想杀了我,灭了情义,修为便更上一层?这对已经修炼了魇鬼的你来说,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吧?那我告诉你吧,那些事,你真不必记着,于你,在当时那种境况,或许很珍贵。但,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甚至是打发时间才做那些事,要是有其他人像你一样混得那么惨,我一样会去拉他一把。这么说,你能放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