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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汗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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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林舒接了一帖子,原是那孟大人的請帖,當然不止請了林舒,林舒也自知是作陪襯花去的,見了帖也只是一笑就應了下來。
那夜去了,林舒卻在宴上見到了劉公子,身後還站著貌似侍衛的人,林舒當下心裡一驚面上裝得自然,想起那幾天的事也裝作沒事。宴上不乏王公貴冑,有幾個林舒曾在慶園見過,最奇怪的還是那劉公子,就是不知這人是什麼樣的身份。
林舒此去便是彈琴奏樂,就是給于夢、沈雁等人陪襯也沒什麼可說的,回去前卻讓于夢攔在門邊。
「怎麼了,夢夢?」
「舒哥,這是你的吧?我看見它掉在椅邊。」于夢將之塞進林舒手中。
林舒一見又是一驚,是他那條汗巾。
這汗巾林舒用了許多年,這絲綢得來不易,那時他特意讓繡娘繡了流雲在上頭。那日他再回去看望劉公子,人不在了,他的汗巾、水囊與披風也跟著不翼而飛;沒想到這時汗巾卻回到了他手裡。這廂林舒還在不明所以,也不知于夢東西一塞轉身就走了,這于夢一走就有人向前擋住了他。
「公子,這是我家主子的東西。」來人便是劉公子身邊的侍衛,說著就要討林舒手裡的汗巾。
林舒矇的將那汗巾給了那人,他拿了東西就往前走,林舒順著那人走去的方向看去,就見劉公子黑沉沉的眼正看著他,臉上看不出表情;劉公子接過那侍衛遞上去的汗巾,他抬眼看了林舒一眼就將汗巾塞入懷中轉身上馬,林舒雖怔愣也離了孟府,但是走沒幾步又讓那侍衛給攔下。
「公子,適才失禮了,我家主子請您明日能去那瀑布一會。」那侍衛說明了來意,卻也不容人拒絕。
「……好的。」林舒一聽只能答應了下來,那侍衛得了回應便告了退答覆去了,林舒望向那人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隔日林舒如往常戴了斗笠提了釣桿往那山中走去,只是心神不寧。
到了水潭邊,林舒還是坐在岩上垂釣,只是此次是等著人,他坐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收了釣竿往山洞走去探看,才走進去就見他的汗巾躺在地上,林舒自然的彎腰撿起,他直起身時,拿著汗巾的手突然被握住,林舒一驚正要掙扎,那人就說話了。
「真是你?」
那人除了劉公子還能有誰,他眉頭微緊,一雙利眼看進林舒眼裡,像是想瞧見一絲端倪;他抽出林舒手中的汗巾又塞進他懷中。
「劉公子!」林舒驚訝劉公子又拿走他的汗巾,他握住自己的手隱隱作痛,眼見劉公子將汗巾又塞入他的懷裡,忍不住說:「那個汗巾……」
這劉公子睨了林舒一眼,放開抓住林舒的手,自顧自的說:「這裡是你弄的?」他看著林舒頭戴著斗笠手裡拿著釣桿,心裡想這全無一般小倌的樣子,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其實,劉公子早讓他的侍衛守在這許久了,發現這處水潭過於隱幽而人跡罕至,更遑論這隱蔽的山洞,當侍衛跟他說應該是林舒救了他時,他心中是有些疑慮的,今日一見倒是信了。
「嗯……」林舒也看了劉公子一眼,解了斗笠將釣桿靠在牆上。
林舒還是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跟人應對,或者是劉公子這樣的人他還沒碰過?
「……林舒?」劉公子見眼前的人心思不知到哪去了,便喊他回神,見他看向自己又說:「你有什麼要求便說吧,說來你還是……我還要感謝你。」
聞言,林舒說:「這……小人不敢,若是劉公子想答謝也不需要,只是把那汗巾還給小人吧?」
「林舒,我可不是你的客人,你為何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那劉公子像是被惹怒了一樣,指謫了起來。
一聽,林舒心裡一怔,才說:「對不住了劉公子,小人只是習慣這樣說話,還請……你不要見怪。」說著他便笑了出來。
劉公子雖是皺著眉,卻也諒解了,又沉沉地看了林舒一眼才說:「我以為你會趁此要求我替你贖身。」劉公子說得直接,林舒也就銀鈴般笑起。
「為什麼會這麼想?」只聽林舒問道。
「難道尋常人不會這樣?既然你有恩於我,我也願意報答你,你身陷風塵卻不想離開嗎?」劉公子侃侃說來。
「公子想得是尋常人不是?奈何風塵之人豈會是一般人?」說著林舒又笑了,他繼續說:「何況小人若是想離開早就可以自贖了,何必公子相助。」
「風塵之人哪裡不是一般人?就是那皇親貴族也是一般人……」說著劉公子頗有深意的看了看林舒,又說:「不過,林公子確實非尋常人,既然可以自贖又為何不離開呢?」
「公子覺得風塵之人亦是常人,那麼小人身在何處不也是一樣?」那林舒又是笑著反問。
「所以我才說你非一般人。」說著劉公子眼神中閃著異樣的光芒,他又說:「你喜歡來這裡?」劉公子話鋒一轉又問了起來。
「……是,這裡雖然不如桃花仙境,可也是一方幽靜。」林舒想這劉公子究竟是想做什麼?他摸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桃花源嗎?」劉公子邊問邊走向一旁,拿起林舒隨手放的釣竿,又說:「你釣魚卻不用釣鉤這是何解?」他拾起釣線,前端掛著浮標尾處竟無魚鉤。
「我……小人閒坐釣魚只是件樂事。」林舒還是頭一次讓人問起。
「樂事……你原來就意不在此,又何故多此一舉?」劉公子一針見血。
林舒讓眼前的男人問得更是困惑,困惑這人詭異的好奇心,他不由得猶豫的看了劉公子一眼,那劉公子深深的眼瞳讓林舒感到有些異樣,卻又不知是什麼,他收回視線才說:「我這確實是附庸風雅罷了。」林舒自嘲的笑起,他又說:「即便如此,又何妨?」
劉公子只是若有所思,一邊把釣竿靠回牆邊,他又對林舒說:「既然確定是你就行了,我就先行一步了。」這劉公子率先拜了別,急風驟雨似的離開。
那人走後林舒還呆站在那,最後才想起他的汗巾還在劉公子那裡。
然後過了幾日,林舒便在慶園見了劉公子。正確的說,劉公子來了慶園指了林舒。
那鸞姐聽來人就指林舒,她看了看眼前冷峻的男人,心想這個客人並不眼熟,加上以往林舒的客人多是那幾個老客人,很多時候不是作陪就是應付像是范公子那樣難纏的貴客,有時候太忙還讓他接一些普通的客人;眼下這人令鸞姐有些詫異,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子可能超乎她想像地金貴也不能惹,她連忙招呼那男子往林舒的廂房走去,一邊讓小廝先去通告林舒。
林舒本還不以為異,一見劉公子進房心裡不禁一愣,表面上仍是招呼。而鸞姐不知為何,熱情地替林舒介紹了起來,林舒只能跟著陪笑;最後劉公子不耐的將女人斥退,鸞姐咋咋的笑了退出去。
見鸞姐沒了身影,林舒才說:「劉公子今天是打哪的風?有興致來這?」
「我不是來作客的。」那劉公子瞥了一眼林舒自逕喝起茶。
聞言,林舒又問:「怎麼不是作客?難道公子不用付帳?」
劉公子又是瞪了林舒,又直說了:「我不好男色更不喜漁色,自然不是作客,雖然付帳,卻是來交朋友。」
聽得林舒掩不住又是詫異,直問:「朋友?公子可真是奇怪!」
「跟你也差不多了。」劉公子聽他說奇怪不禁想起他上次說的話。
「公子……真是想作朋友?」林舒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你懷疑?我就是好奇罷了,作朋友有何不可?」劉公子臉上正經,看不出一絲作態。
「公子……完全顛覆了小人的印象,什麼人都能當朋友?」林舒對劉公子是有些棘手,不知如何對待他的好奇。
「為何不能?我究竟給了你什麼樣的印象?」
「你……」林舒停了一會兒才又說:「那時公子看上去冷淡又刻薄,想你可能不喜我們這樣以色侍人的角色,而今你卻又說要結交我這樣的朋友,豈不超乎我的想像?」
「你倒是看得明白……」劉公子睨著眼,語氣頗弔詭,又說:「想認識你,我自己本來也是頗不能理解,不過你時常讓我感到……就如你對我的印象一樣。」
「只怕公子會對小人失望了,小人可是無趣得很,除了……侍人的本事外,可能一無是處。」
「這可難說。」劉公子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