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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風月成空 ...


  •   夜裡華燈初上,青樓楚館正忙碌的時候,當然那慶園也不例外。
      多少文人騷客想一睹慶園四公子的風采,只願會以一曲一詩就此溫柔鄉裡纏綿,遑論那些王公貴族、鉅賈富賈更是不惜重金禮遇。
      市井上更有人説哪個皇子看上了溫荷,哪個將軍與于夢私會於河畔,又有哪個豪門子弟包下沈雁與連漪,無不空穴來風以訛傳訛。
      亦真亦假,林舒想是自然的,哪裡知道那般風光又能多少久呢?想他年少不識風月時,那個眾裡疼捧的清倌何月融,香消玉損時又是如何落魄難堪?又有那個曾經讓四皇子痴狂的小倌沈芸,只因色衰而愛弛;兔兒爺的命太短,那些客倌的情太淺,風月場的人與情太輕太薄。
      「舒哥。」一雙冰涼的手,一聲輕靈的叫喚。
      那人按著林舒搭在琴上的手,林舒回神過來忙著説:「抱歉,謝謝你夢夢。」
      只聽那人輕應了聲,就走向一旁的美人椅。夢夢臉上看不出波瀾,那五官皆是精緻,膚白勝雪,只是在臉上輕著腮紅,嘴上塗著胭脂,一襲粉色輕羅,裡頭穿著女式的抹胸,羅裙貼著他曼妙的身姿,一雙腿若隱若現。林舒看著,恍若曾經也有這麼一個人如此虛幻,然後終是化作煙塵。
      兩人坐在慶園中一處花廳等待,許久外頭才有了動靜。
      「來來來,孟大人這邊請!」女人的聲音傳來的同時,門也開了,幾個小廝先是進門擺弄茶水,那女人跨進門檻又是説:「孟大人,我們家于夢已經在裡頭等後多時了!可想你哩!」
      接著進來的男人高頭大馬寬肩窄腰,膚色黝黑又穿著黑漆的絨衣與披風,濃眉大眼,那雙眼黑得晶亮,隱隱透著肅殺之氣;只聽他説:「好了,妳可以退下了。」沙啞的嗓音不理那女人的熱情。
      那女人識相的應聲又使著眼色給屋裡的兩個小倌才退了出去,見女人退了出去,那于夢甫向前伸手去解孟大人的披風。
      「孟大人真是好久不見。」于夢話説得不鹹不淡,臉上不知掛著什麼表情。
      這孟大人反抓住于夢的手説:「你這是鬧什麼氣,嗯?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你放手,有人在呢!」于夢想甩開那制著他的大手。
      聽于夢説孟大人才抬頭看見林舒,又説:「有人看不好嗎?這不是你讓他在那的麼?」抓著的手就是不放。
      這邊林舒卻是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等會兒就有人會上菜來,這般情景不好讓人看了,猶豫地説了:「孟大人,不如您先坐吧?一會兒有人上菜,先讓夢夢給你唱個曲,可好?」這林舒不著痕跡的説。
      這孟大人一聽先是冷笑一聲才放了手,走向桌椅一甩衣擺坐下。
      于夢一怔手上掛著那人的披風,他有些不滿的將那披風丟在那躺椅上,嘴上又説:「孟大人,要是嫌棄了我那又何必見了煩?」
      「你!」那孟大人一轉身子作勢要罵,卻見那人白皙的手臂上惹眼的紅痕,心知自己是抓疼了他而罵不出口,心也軟了下來,又説:「疼?」語裡也盡是溫柔。
      「哼!你別貓哭耗子,你們向來都是這樣!真能哄人是吧?我就不吃這套。」這于夢語裡狠絕,聽得林舒心底涼。誰不知這是故作堅強?煙花裡煙花情,就是再冷的優伶倌伎都難逃羅織的情網。
      「唉,你別鬧心,夢兒,我錯了還不行?」孟大人一把拽過于夢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又哄:「給我看看,嗯?我幫你揉揉?」說著自逕揉著于夢的雙手,那于夢也不掙手。
      林舒見狀笑了執起琴來,琴聲輾轉鏗鏘悠悠切切,聽似若有似無,那林舒看似心不在焉;那邊孟于二人竟開始親膩了起來,這時送菜的人來了,上完菜幾個人告退,林舒也抱著琴跟著告了退不打擾兩人。
      才出門,林舒就見方才領頭的女人站在前方,她見了林舒出來迎了過去。
      「舒哥兒啊,可是好了?」那女人笑著明知故問。
      「嗯。」林舒淡淡的應聲。
      「真是老教我擔心呢!這些小孩就是一個個地不省心,也不怕人給跑了;他們要是有你一點心眼,我就不必老是操心不是?」只見這女人自說自的走了。
      但林舒心裡卻不做這般想,他清楚這女人有的是本事,全然不怕棄了這丟了那,他見多了那女人心狠手辣的嘴臉與手段,能捧著哪個小倌也能讓他摔得粉碎。他嘆了口氣回房。
      如今,林舒能在這慶園待著也不過就是那點心眼,他從小就是煙花的命,他娘就是風塵之人,他爹至今不知是哪個恩客,他六歲時他娘便病死在妓院,他則因為一點樣貌讓妓院的鴇母賣到慶園來,十四歲前便習盡藝事與房事,初夜之後就開始接客,自知不如那些美得絕塵的小倌,所以他用盡溫柔;十年接客的歲月一晃眼過去,除了錢財什麼都沒有留下,換得一身頹敗,這慶園他待得太久,早過了許多小倌的黃金歲月,多少人撐得過十九歲?若不是他使盡溫柔手段,尚能教授藝事,慶園早就不需要他一個過了年華的小倌。
      自出生起林舒生長在青樓楚館什麼風月事沒看過,不是他沒有陷過情網,而是他太早看盡,不是他不信,而是他失望得太早;他想著出了慶園他能做什麼?一生入了伎籍猶如入了萬丈深淵,怎麼爬也爬不出去,就是一身技藝也教人輕看,他想他們是離不了玩物之命?
      林舒在幽暗的房中站在窗前眺望,窗外燈火讓夜色照耀的繁華,林舒眼裡看著想著卻是山林野逸;學了多少技藝,林舒卻鍾情於畫事,畫事在許多小倌伎伶眼中不那麼討喜,吃力也不一定討好得了人,畫事亦如詩詞要有才興,要讀書,從書中也讓林舒欽羨起山居、遊林之情,這也成了這幾年來唯一讓他心心念念的事。
      他站在窗前良久,才有人敲門讓他出房接客,林舒整整心情便出了房門。

      趁著春夏之際還是春花爛漫的時候,慶園的賞花宴熱鬧的辦了起來。
      對林舒而言,這事早已不是另人期待的饗宴,自己也早過了氣候,他能作的卻只有一件事。
      客人一一到來,這賞花宴向來不只是那「三品」,更是鬥花也鬥財,小倌彼此鬥、客倌也鬥,爭得僅是虛名與面子。
      林舒見了他幾個客人一一向前招呼入座又寒暄幾句,一會兒他看見了關青嵐一行人也向前歡迎。
      入座後那凃希夢問:「怎麼舒兒在這?還招呼客人?」
      「小人並未參加三品。」林舒只是掛著笑意回答。
      「喔?我以為這慶園人人都要列席,沒想到還可以不參加。」凃希夢又是說。
      「只有小人而已,凃公子您有所不知,小人已是過了那年紀,何苦去折騰,何況這爭奇鬥艷的小人比不過的,各位爺開心就成。」林舒繼續解釋。
      「也是,我二哥都認識你這麼久了,你還是在慶園。」關青嵐意有所指的説。
      「那是。」林舒笑著,不忘幫他們沏茶,又問:「關二爺沒陪幾位來麼?」
      「我哥沒空。」關青嵐一聽林舒問起他二哥,忍不住性子,只見林舒臉上沒有變色反倒自己失了態,林舒機敏的避了話題就告退了。
      「你反應倒是大了。」這邊劉公子不甚在意地勾著脣笑説。
      「是啊,再怎麼説你二哥都是他的恩客不是?問問也是人之常情。」那王公子喝了口茶説。
      「你們懂什麼?他就是纏著我哥,想飛上枝頭呢!」關青嵐倒也不藏性子了,一通説了出來。
      「青嵐,是你多心了,你不也説舒兒認識你二哥很久了,你哥也沒幫他贖身不是?若是有心還沒能有法子?我看你哥也沒喜歡你那樣地這麼喜歡他。」凃希夢看得確實,只是當局者迷。
      「他怎麼跟我關青嵐相比?」關青嵐仍是恨道。
      那邊林舒全是不放在心裡,又是看到那女人向他招手。
      「鸞姐。」
      「范公子來了。」鸞姐輕聲説又使了個眼色。林舒點點頭,走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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