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0、10 夜盗

　　城西刘家大宅。

　　月灵把夜幽的头一把按下去，两个人在一座较矮的屋顶上往下看，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刘家宅有四座大院，并不紧挨，其中奇花异草。而屋宅高大，每座都有八层，用木考究，雕琢端庄。如此看来，财大气粗，月灵十分满意。只是宅子上随处可见的红色装饰物，非常不适合月灵的心情。

　　新娘的轿子快要到门口，刘家公子早在等候，兴冲冲跑上去，身后的喜娘和媒婆偷笑。刘公子把新娘子从花轿里抱出来，温柔地走到门里，轻轻放下，脸上染着一层幸福的红晕。

　　给了喜娘和媒婆一人一个厚厚的红包，刘公子把新娘牵了进去。

　　“跟我走。”月灵飞身潜入刘宅。

　　夜幽的嘴唇动了动，又忍下去，跟上了月灵。

　　月灵在屋檐上飞快地行走，绕着刘宅转了一圈，没有人发现。宅中有数只大狗，月灵在思考，哪一只才是他想要的。

　　离门最近那只，一定不是；南宅的那只太肥，是易逗的；北宅的毛太长，不太得宠；东宅的两只，一浅棕一深棕，品种不好；西宅的，倒是脖颈亮丽，气宇轩昂。

　　往西边去。

　　月灵飞了一会，不见夜幽，怕这小子坏事，转身一看，夜幽正望着屋子里，新郎和新娘一拜天地。

　　夜幽打了个寒颤，看到月灵生气了，有些不好意思，吞了口口水，稳住了心神，朝月灵飞去。而脚下的颤抖暴露了心情，发出一记闷响，屋子里一个男仆抬头，什么也没看到，就没在意了。

　　西宅的狗坐在空地上，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而且又饱食了一顿，非常开心。

　　有人闯入！狗的直觉告诉它——守卫家园。锋利的爪子闪过寒芒，狗暴怒而起。

　　它通体金黑，毛发根根鲜丽，身子壮实，腿肚子上全是鼓鼓的筋肉，脖子抬得高高的，短尾竖起，如罗刹一般。

　　当它看见来人，第一反应不是叫喊，因为叫喊是喊人，是害怕的一种表现，它不屑这么做。它张牙舞爪，扑了上去，之后——不知道在狗的世界里，能不能领悟到“后悔”二字。

　　月灵的打狗棒一撞下去，西宅狗一个踉跄，向左跌倒。月灵偏偏不让它跌倒，又打在它的左爪上，马上从黑毛里鼓起一个红包，西宅狗吃痛不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又一记打在脑袋的相同位置，西宅狗眼冒金星，接着两只前腿被打断，重心不稳，它向前跪了下去，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结果喉骨直接背打碎了。

　　它是刘家主人最疼爱的一只，何时遭受过这样的打击！

　　月灵似乎能够看到它的心，又一下，把它吊在外面的舌头打回嘴里，顿时鲜血直流。

　　此情此景，夜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躲在一旁的柱子后了……

　　“刚刚是不是想咬我？”月灵慢悠悠地对西宅狗说道。

　　西宅狗顾不上疼痛，大力摇头，眼前这个人太可怕了！因为品种好，又漂亮，又威武，西宅狗得到诸多疼爱，在灵界的微微灵气之下也开了灵智，对于人们的话语也听得懂一点。

　　打狗棒又往地上一扫，打在西宅狗的两只后腿，西宅狗突然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跌得眼冒金星，眼含热泪，好像在说：放过我吧！

　　这时，月灵拿出一个肉包子，在一米外对着西宅狗挥一挥。

　　好香啊……

　　但是要靠近那个恶魔，西宅狗死也不去……

　　肉包子里传来一阵异香，让快要痛晕过去的西宅狗清醒了些，它鬼使神差地，想要伸出前爪去抓，可是前腿已经被打断了。

　　身为一只高贵的南海乌金犬，现在已经残疾了啊！

　　西宅狗哭的更厉害了。

　　“过来。”耳朵又飘来月灵鬼魅的声音，西宅狗恨不得自杀啊！而月灵的话明明在告诉它，不照做有你好看！

　　被异香吸引得体内燥热的西宅狗，凭借两条后腿，艰难地向前挪动……

　　一米的距离，足足爬了一刻钟……

　　终于，西宅狗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了月灵的面前，恐惧至极地，咬上了月灵手中的包子。

　　虽然夜幽觉得西宅狗很可怜，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西宅狗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把月灵给咬了？

　　看着西宅狗吃了一半包子，月灵眯起了眼睛，抬起手，西宅狗吓得蜷缩，硬着把自己硕大的身体缩成了一个团状。

　　月灵轻轻抚摸着西宅狗伤痕累累的脑袋，把包子凑到西宅狗的嘴上，让西宅狗尽数吞下。

　　“很好。”

　　月灵温柔的声音让西宅狗有点迷蒙，下一秒，打狗棒打在地上，“啪——”地一声，西宅狗跳了起来，好像命数已尽的回光返照。

　　打狗棒再嗖嗖两声，在西宅狗的两只前腿上敲了敲，被打断突出的骨头被打了回去，不偏不倚地接上了……

　　这拿叫接啊，西宅狗痛得要见阎王了啊！

　　“带我去你家主人藏东西的地方。”

　　主人？作为一只骄傲的乌金犬，忠心是最重要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夜幽一个激灵，这只狗，很有气节，有他当年的风范！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对你的这一套打在你主人身上。”

　　忠心耿耿的西宅狗马上屈服了。

　　第一，它不想自己心爱的主人也遭受同样残忍的对待；第二，它效忠的是主人，不是主人的东西。只要主人平安无事，其他的算的了什么，月灵的话——或者说暗示——或者说圈套，让它挺受用的。

　　于是，西宅狗一瘸一拐地，带着月灵和夜幽，走进了西宅里面，俗称——引狼入室。

　　屋子里的笔墨纸砚和豪华装饰，西宅狗看都没看一眼，直奔一个青瓷花瓶，月灵朝着它的目光望去，看见瓶身上，有一朵大牡丹花，在左边的花瓣中心，有十分隐蔽的凹槽。

　　月灵大喜，按下凹槽，花瓶后面的墙壁漏出一条细缝，月灵移开这面暗墙。

　　果然是暴发户……好有钱。金银珠宝，稀世古玩，各色器皿，应有尽有。

　　西宅狗乖乖蹲在暗室外，月灵一个箭步冲进去，把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全部塞进来事前准备好的空的储物袋里。

　　夜幽愣住了，这是……偷盗？

　　月灵还会干偷鸡摸狗的时候，违法作案？还带着他一起来，协同作案？还在别人大喜的日子，顶风作案？

　　夜幽满头黑线，一脚踩进暗室，里面的华丽光芒让他微微心动，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他抓起一块碧玉，被月灵抢了过去，挑眉问他：“夜大公子还稀罕这个？”

　　夜幽没有动作，自从潜入刘家大宅，他就没有说过话了。

　　看着月灵把整间暗室席卷一空，夜幽的面色越来越暗了。

　　月灵要走出去，被夜幽的身体拦住了，同时拦截的还有身后的微弱月光。

　　“让开。”

　　“你全拿了，让刘家人怎么生活下去？”

　　月灵知道，免不了夜幽的质问。夜幽一旦严肃起来，还是挺可怕的。

　　不过，月灵早就抓到了夜幽的软肋。

　　月灵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日刘家娶亲，富丽堂皇，你可知那新娘子，真的是为了爱情而来，而不是为了刘家的财富吗？”

　　“在外面，我就不解，刘公子长得惨不忍睹，身材如此肥硕，却能娶到这么娇美动人的新娘。”新娘的身材真不错，而且看着刘公子的开心得跟个麻花一样，新娘肯定美啊。

　　“所以我就想，如果把刘家所有的财富都拿去了，那位新娘还会愿意嫁给刘公子吗？踏进刘家的大门，做了刘家的媳妇，还会尽心尽力，孝敬长辈，增添香火，打理宅院，和丈夫长相厮守一辈子不离不弃吗？”

　　“幽儿啊，”月灵向前一步，“这是我对他们真爱的考验啊！”

　　月灵的这番话，不得不让夜幽重新审视起整个事情。得益于刘公子的外形气质，夜幽越想越不对，把注意力从偷东西转到了何为真爱。

　　再美丽，再华丽，再绚丽，世上能有任何一样物件，能和真爱相提并论吗？

　　然而，为了物件而放弃自己的尊严的人，并不算少。

　　“好，”夜幽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我倒要看看，新娘是为了什么嫁的！”

　　西宅狗只能听懂一点点，忽然浑身发痒，舔了舔自己背上的毛发。

　　看到西宅狗的舌头，夜幽一惊，很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啊！

　　等等，夜幽！那是口水，不是“濡沫”啊，而且，你是不是上了贼船哪！

　　月灵和夜幽走出暗室后，夜幽还很狗腿地，主动把空无一物的暗室的门关上了。两人在前走，西宅狗在后跟着，回到了最初与西宅狗相遇的地方，准备走人。西宅狗乖乖地坐到地上，屁股刚着地，寒毛一竖，月灵拉着夜幽躲到了柱子后面。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