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喜欢，能有多难》寸心掌孤舟

6、姜枫（四）

　　东北的夏天总是很短暂，在这个季节应该是最惬意的时候，人们既不用焦虑炎热的天气也不会像畏惧冬天那样足不出户。但是他们的大学里还是流传着一句话：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能和你在外面接吻超过五分钟的绝对就是真爱。冬天就不用再说了，他们学校的冬天，话说在外面接吻都能把嘴巴冻到一起，至于说夏天吗，夏天外面蚊子多得就跟吸血鬼似的，一个不注意，就会满身是包，夏天敢去草丛里走的人都是活生生的烈士，所以他们学校的草坪从来不担心有人随意践踏。
　　好像就是从那个夏天开始，他们从此就分道扬镳，再也没有踏上相同的路，再也没有工作上的交集和生活上的照应。有的只是一次次的见面问候和朋友相聚，至于人生，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谈及的话题，他们的相遇好像只有一种可能，傻开心。
　　姜枫打电话来让依然帮忙写一篇思想汇报，1500字左右就可以。依然说：“我不管，你懒死得了。”
　　“别啊，我让彭哥也帮忙写了一篇，正好咱仨一人一篇，咱们三剑合璧，S.H.E.”。姜枫在电话那边说的条条是道。依然也纳闷，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押韵的话。
　　“那好吧，就一篇啊。”依然答应了之后就开始写思想汇报，当她把思想汇报交给姜枫的时候，他们正在开会，姜枫搬了凳子坐在依然旁边。台上是部长在发言，讲述着这一个礼拜来的成绩和下一个礼拜的工作。
　　耀眼的白炽灯笼罩着整个小小的自习室，桌子散发出惨白的颜色，依然总觉得这样的自习室死气沉沉，随便动动桌子椅子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划过地板的声音，她不喜欢呆在这里。依然小声的问姜枫：“你思想汇报写完了吗？”
　　“没有啊，要交了吗？”姜枫也挑着眉头，两个眼睛中留露出不解。
　　“过几天才交，彭哥不是给你写完了吗？”
　　“是啊，可是我没写啊。”姜枫吊儿郎当的晃着大腿。
　　“姜枫你要不要脸，你不说是三剑合璧SHE吗，你自己不写，你那个E呢，让你吃啦，好吃不？”依然尽力的压低声音，偷偷的一下一下打着姜枫的后背。依然的个子很高，所以她需要极力的压低身体，才不会被发现，可是从小好学生的依然同学不知道，这样更容易被发现。姜枫无奈，只得也压低身体配合她。
　　“不是，依然，你记错了，我说的是三剑合璧SHB，你是S，我是H，彭哥是B，这样你看，我是H，我没写，就没有我了。”姜枫坏笑着，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说道自己的时候还自豪的拍拍自己的胸脯。依然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瞬间就碉堡了，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可是依然的行为总是比思想快半拍，所以她的手掌就直接招呼上姜枫的肩膀，嘴贱就得挨揍。
　　依然揍姜枫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谁让姜枫嘴贱，依然又说不过他，行动和口头，总有一样让人找回平衡感。等到后来的时候，姜枫几乎是条件反射了，依然只要一抬手，他就将肩膀的肌肉绷紧，等待着依然的巴掌落下来，不躲也不急。
　　姜枫反应快，依然反应就相对较慢了，这一事实可以通过一个事件来说明。
　　“依然，你去我邮箱里找一下参赛人员名单，彭哥这会要，我在做家教回不去。”姜枫打来电话的时候依然双学位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的，我这就回去。”依然跑回宿舍开了电脑，顺利的登上姜枫邮箱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人员名单。
　　“在哪里啊，我没有看到。”依然打电话问姜枫。
　　“就是最新的邮件就是。”姜枫很小声的说话，他大概在被教的小孩家里。
　　“最新的也不是啊，最新的是，”依然很诧异最新的邮件是什么，这人是怎么排版的，标题一下子还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所以就不经意的念了出来，“四千五百，部A。”依然念到这里的时候，还没觉出什么不对劲，但当她看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瞬间就停了下来，灵台瞬间清明了，4500部A片。发件人不知道为什么，排版的时候将4500和部之间隔了好几个空格，然后部和A字连着，又空了几个才有一个片字。所以依然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出来这是啥。姜枫在那边听到依然停了下来，尴尬的笑了笑，依然也没有说什么，就继续找人员名单了。
　　其实那时候依然并不觉得有什么，就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是看见了12306的订票通知一样，没感觉。
　　后来的后来，大家站在一起说话，那个时候姜枫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他们好像好长时间也没有见过面了，依然下自习回来正好遇见。
　　“依然，才回来啊？”彭哥问依然。
　　“嗯，去上自习了。”依然并不太想搭理他们，组织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依然觉得恶心，连着这群人，这群嘴上谈着感情至上，关键时刻却只想着自己的人，更恶心。
　　“我们在等姜枫的女朋友，你知道吗，姜枫有女朋友了。”一个人说道。
　　“不知道，原来姜枫有女朋友了。要不要随份礼啊，一人五毛吧，你俩正好一块。”这个时候的依然已经可以表面上说些风趣的话，但是心里却无波无澜了，也不用去看姜枫的反应。看，生活就是他妈这么让人成长。
　　“你在哪里上自习啊？”有人问。
　　“主教学楼七楼。”
　　“唉，听说七楼有一个变态，天天去那里开黄片。你看过没？”另一个人说道，那个人是组织面最没下线的一个人，每句话都有内涵，以前依然就觉得他饥渴，说的话让人很不好意思，可是现在却能面不改色的挑着眉毛说：“你说的是什么程度的？”
　　大家轰然而笑，姜枫转到依然的身后，故意不解的问：“依然，啥是黄片啊？”
　　此时依然用只有他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姜枫，不会吧，4500部呐，白看了？”然后她胜利的看着姜枫彻底灭灯了。
　　时间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曾经嘴笨的像个棉□□的依然也可以舌灿莲花，舌战群儒。曾经那个灵巧的少年，面对着满腔怨气、正义凌然的少女也会语塞至极。
　　彭哥后来对依然说起：“整个学校就没有像咱们六个感情这么好的，真的，依然。”
　　依然的反映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们好你们的，千万别拉着我。”依然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刻薄的一天，可是，她心中的怨气不吐不快。
　　大二快要结束的时候因为涉及到晋升的问题，不得不说他们这一届是很出挑的，凭着自己的实力举办了规格最高的一场演出，这在学校历史上也是少有的。但是，辉煌的代价就是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都想从这件事情上得到些锻炼和结果，这是一次翻身的好机会，压抑的久了就会有矛盾，可供晋升的职位就那么三个，可是他们却有六个人。对于依然来讲，有感情就没有工作，她早早的就说明，自己大三的时候不会参与竞争，自己不会参与这件事。
　　可是，没想到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演出的前一天布置工作，他们几个偷偷偷的开会，分担任务，根本没有叫依然参与。后来依然误打误撞闯进了他们开会的房间，看见了所有人，所有人，除了自己。依然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了，瞬间眼泪盈满眼眶，可是她用力的掐自己，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说过的话就一定算数，为什么还要防着她，防着她也就算了，最后他们几个还不是闹起来了，打架打的四分五裂，居然还要依然去帮助大家和解。她冷眼旁观这一切，却还是一边心里骂自己贱，一边帮着他们缓和关系。
　　然后一次又一次看着大家，表面上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心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弯道道。她想，他们难道就不难受吗？等到后来，等到依然也可以做到这样的时候，她才觉得，一切都是习惯就好了。
　　整整大三那一年，依然没有回过组织里，也很少出现在他们几个的视线里，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的青春就算是挥霍，也要有自己掌控。大三开学的时候，依然去了成都，说成是说走就走的旅行有点矫情，就是姜礼想去，然后依然就陪她去了，对于姜礼的要求依然从来没有拒绝过。因为姜礼懂得珍惜，懂得她的珍贵，所以她们就算是很多方面都不是很相似，甚至有点不一样，但不知道是什么缘分，让她们就这样一路不离不弃的走来。
　　成都之行很愉快，路上遇到过许多有意思的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跟姜礼在一起就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就会有一种闪耀的感觉。一路上她被身高190的帅哥搭讪。遇到因为学习而困惑不解的学妹。遇到好心的叔叔，给她橘子吃。遇到学校本部生病的学长，她细心的给他感冒药。还遇到邀请他们同行的年纪相仿的学生和想谈甚欢的同伴。她从来不问他们的名字，也不会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旅途就是这样，可以肆无忌惮，没有负担。
　　成都真的是个很适合生活的城市，大概是她们去的时候天气不是很炎热，吃穿住行一切顺心。九寨沟通透心扉的水，真的和描述中的一模一样，但是到底没有荡涤了依然的心境。一路走来，看到了废弃的茶马古道和灰窑旧址，依然有些怀旧情结，她喜欢有故事的人和地方，喜欢怀旧，所以，这份情怀也就决定了她就算是唾弃姜枫他们的作为，最后也还是会原谅他们。
　　大四依然结束实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了。那个时候大家都觉的依然有些变了，有些事情看的淡了，有些事情不在那么较真。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姜枫就打电话来：“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电话丢了，没有号码了。”
　　“你再干什么，去吃饭啊？”
　　“好啊，那你下来吧，我正在散步，快到男寝楼下了。”
　　“就你自己吗？”
　　“那你还想找谁作陪啊？”依然笑着问他。
　　“那你就等我吧，我马上下去。”
　　等到姜枫下来的时候依然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问了，姜枫这个混蛋居然就穿了一身大嘴猴的睡衣下来了。
　　“就算我不算是外人，你也不至于穿一身睡衣出来吧。”依然失笑，他是有多不把自己当个女人啊。
　　“咋地，看我穿睡衣你害羞啊。”姜枫脖子一梗，摆摆手示意依然走。
　　“拉倒吧，就算是你不穿我都不怕。”
　　“在北京实习咋样？看你过的挺滋润啊。”东北刚刚步入夏季的时候，天气还是很诗意的，绿树掩映，很多人出来散步。依然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年轻的人了，一瞬间感觉活力都被点燃了。看哪都觉得亲切，看谁都觉得好看。
　　“挺好的，就是天天挤地铁有点崩溃。”依然从来就没有佩服过什么人，但是设计北京地铁的人，他是真的很佩服，都挤成这样了，还没出什么大差错，不容易。依然在北京挤地铁的时候，每次下车都会抱住脑袋，生怕后面的人将自己推到，万一发生个踩踏事件什么的至少也要护住脑袋。
　　“我看你朋友圈是不是玩网游了？”
　　“对啊，我还玩英雄联盟了，可惜连新手指引都没过。”
　　“别玩英雄联盟了，那里面的人素质都可低了。”
　　“那你还玩。”依然不以为意。
　　“我在里面都算素质高的。”姜枫夸自己的时候从来都不遗余力。
　　依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枫：“那是真低啊。”
　　姜枫也笑了，自己搬了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明天彭哥组织吃饭你去不？”姜枫有些担忧的看着依然。大二以后，他们叫依然去吃饭，依然从来没有去过。
　　“去，干嘛不去。”
　　“你都放下了？”
　　“两年了，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我没有那么多的脑容量去装这些破事。”依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怎么做到的？”姜枫很好奇。
　　“我啊，我就每天都在我们宿舍人面前骂你们，天天骂。”依然笑着说。
　　“是啊？你在你们宿舍人面前也骂了我来着？”姜枫的眼中有一丝期待，期待这次他也是个例外。
　　“对啊，你也一样，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想和你们说，咱们就绝交吧，以后就当不认识。不用打招呼，也不用说话了。”依然娓娓道来，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再次从姜枫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第一次她告诉他她讨厌所有人一样的震惊。
　　“可是都过去了，不是吗？”姜枫像是想明白了一样，依然不就是这样吗，极端，却还是会心软。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着彭哥一起干，完全没有照顾到依然的情绪，觉得既然依然不想晋升，那就给大家多一点表现机会吧。完全忘记了，一路走来，依然是多么在乎大家在一起。他看着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依然，觉得她不会是个心细的女子，不会在意这些。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她是这样容易委屈，委屈后这样决绝，无论他们怎样道歉，依然甚至吝啬给他们一个鄙视的眼神。
　　“是啊，都过去了。”依然释怀的一笑，她为自己鼓掌，因为时间教会她什么叫做不重要。
　　“喂，你还在喜欢古龙吗？”姜枫突然问道。
　　依然摇了摇头：“你不会还在喜欢诛仙吧。”
　　姜枫默默点了点头，看着旁边这个女孩，微弱的灯光映出她轮廓姣好的侧颜，四年，她好像一年变一个样子，从来没有为了谁停留过。岁月好像格外的优待她，帮助她蜕变，成熟，可是自己却好像还是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
　　宿舍里留到现在的那一小撮莲子心，这次，看来是要苦到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