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喜欢，能有多难》寸心掌孤舟

3、姜枫（一）

　　姜枫发誓他绝对不喜欢依然。
　　谁会喜欢那个死女人，整整一个大一她都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他承认，看见依然的第一面真的让他印象深刻，他就没有见过这么不对自己的形象负责的女人，换句话说就是丑，简直太他妈的的丑了。
　　明明部里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姑娘，也有那么多小伙子，为毛偏偏她跟他分到了一组来交流感情，真是造孽啊造孽。
　　那个时候是大一刚开学，各种学生组织开始招新，招新的红色条幅悬挂的满校园都是。然后，他们都选择了外联部——一个特别不适合发生偶像剧适合发生武侠剧的部门。她坐在他的对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天然卷的那种，头发杂乱无章。黑黑的皮肤也没有化妆，脸蛋上有的地方因为干燥甚至起了皮。她里面穿着一件粉色的帽衫，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衣，宽松肥大的像个麻布口袋，看不出身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说的好听是波澜不惊，不好听就是面瘫。还是那种脸色很臭的面瘫。一双眼睛，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绪。
　　“你喜欢诛仙？”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的找到了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因为他看见了她眼中稍稍有了一点光彩。
　　“嗯，诛仙写的是不错，玄幻第一书嘛。”她身体稍稍前倾，“但是可能因为小说涉及的人物太多以及场面过于宏大，所以还是有很多漏洞的。”
　　“什么漏洞啊，我觉得就写的特别好。”姜枫一下子直起身子，活像一只要打架的斗鸡。
　　“我也说了，写的是不错，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它就是有漏洞。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漏洞啊。”姜枫横眉竖目的，可是对依然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我现在有点记不清楚了，可能人物说的有些不准，你自己稍微对号入座一下。”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姜枫看她连思索都没有思索就连贯的说了出来，甚至带着一种我就是真理的神情，他默默的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第一个，就是那个小环，她既然会那个回魂术，我觉得作者怎么也该让她见一见碧瑶。然后他的爷爷，知道那么多，和碧瑶他爸也认识，好像很牛的样子，为毛没有交代身份啊，具体是什么身份要说清楚吧。第二个，你不觉得那个焚香谷，密谋了半天，貌似也没有密谋除什么大事吧。还有，小白最后不是去了那个密室吗，就是那个法师，最后从狗的眼睛中看到了什么也该交代一下吧，啥都没看见自己的眼睛就能放光？我们碧瑶的肉身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最后，更让我气愤的是，张小凡怎么跟陆雪琪在一起了，我怎么都觉得他要跟碧瑶在一起。”
　　“怎么就不能跟陆雪琪啊，我就喜欢陆雪琪。”姜枫顺嘴就说了出来，其实他对张小凡跟谁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就是想反驳她。
　　“对，你们男的都喜欢，所以才不合理。”姜枫那个时候真的很懒得搭理她，这人说话真不招人喜欢。
　　“那你呢，你喜欢啥啊？”
　　“我喜欢古龙啊，最近刚看完名剑风流，感觉还不错。”依然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座椅上，准备享受这个话题。
　　姜枫一下子有点愣住了，古龙啊，他好像还真没有看过，说点啥呢：“你喜欢武侠？”
　　“嗯，我喜欢武侠。”这下，姜枫才算是特地的又打量了她一眼，这个喜欢武侠的女孩，嗯，果然还是一样的丑。喜欢武侠的，不是恐龙就是爷们。就如此的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他对一类人的看法，唉，真是可怕。
　　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姜枫早就忘记了，只是依稀记得那是一场很长的谈话，没有涉及女人和工作的话题，就这样大概聊了两个小时，他曾经努力的回忆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可总是想不起来。四年后的今天，当他望着那抹高挑的身影，回忆四年来他们的谈话，好像第一次谈话是他们之间最长的单独的交流，你看，命运就是会这样跟人开玩笑，明明四年来相遇的次数最多，但有些事情几乎是命中注定。
　　姜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依然有所改观，他明明不喜欢那样的性格。大一的时候，因为大家都刚刚认识，所以对彼此都充满了好奇，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野心，大家都努力的熟悉彼此，融入彼此，争取在上级的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可是就偏偏依然一个人，总是不和大家说话，走路开会都是自己一个人，对一切事物都冷眼旁观。大家不跟她一起走，仿佛她也不在意，甚至有点自得其乐的感觉。他那个时候很好奇，这样的状态她到底能坚持多久，难道她不孤单吗。姜枫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状态下去，她自己不先跟大家妥协就是被组织刷掉，可是让他崩溃的是，这样的状态依然居然持续了整整一年，最后同样顺利的晋升。后来姜枫好好想了想，依然晋升也算是正常，她虽然人际关系上处理的差了点，但是工作上却很认真努力。那个时候他们的外联是学校里所有组织中最累最拼的，每个礼拜都会早早的起床，在所有学生到教室前，把传单发完，然后有课的去上课，没有课的人就回去补觉。有的时候甚至大晚上在别人都休息玩耍的时候去宿舍楼里发传单。回想那段辛苦的日子，没有值得，只是觉得自己很傻逼。可就算是那种被嫌弃的日子，也会有人甘之如饴的过，大概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这样坚持吧，所以才会有了最后的辉煌。
　　言归正传，刚才提到是什么事情让他对依然有所改观，这件事情若不是姜枫告诉依然，依然早就想不起还有这档子事。事情其实很简单，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晚上睡觉总是上火，是什么原因大家就自行脑补吧。开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唠嗑，别人问他怎么嘴角裂开了，他说，这两天有点上火。
　　“你上火了？我那里有药，到时候给你拿点。”依然闻言转过头看他，脸上还是一派淡然，没什么表情。
　　姜枫嘴上说好，但是也没有在意。过两天给你拿药，对于姜枫来说就像是在说，过两天请你吃饭一样，不靠谱。所以她并未放在心上，所以等到依然真的给他送药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感动的。
　　“这个要是中药，叫莲子心，泡水喝的，有点苦。性凉，喝完可能会有点拉肚子。你要是虚的话就别喝了。”他望着手里小小的透明袋子中装的一颗颗小小的绿色胚芽状的东西，认真的听着依然一一将用法用量，注意事项交代清楚，心里特别的温暖，然后一不小心将那些莲子心留了四年。
　　你看，关于他们大一的记忆就只是这么少，连掐指都不用就能计算出来。可是一切事情到了大二就变得不可思议了。
　　大二他第一次见依然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是：她假期去韩国了？丫家里这么有钱，还去韩国整容。因为大一的时候依然总是将头发盘起来，看不出长度，现在她将头发散下来，做了头发，一头柔顺的直发还真是很好看，她丢掉了大一时那些邋里邋遢的衣服，看着确实养眼不少。而且，变得漂亮之后，好像性格什么的也变了不少，喜欢说说笑笑，也不在大家面前那么绷着了。大家都说，依然是不是恋爱了，这一年变化好大。大学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你看，让人不知不觉的就变了。
　　“我既没有变，也没有搞对象。”
　　“那你受什么刺激了，突然开窍了.。”
　　“是这样的，大一开学之前，头发很短，我说我要去做头发，我妈非得不让我去，然后也不带我去买衣服。结果，上学的前一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说我‘你也不去弄弄头发，买个衣服，人家上大学都漂漂亮亮的，你怎么这么丑啊’当时我就想了，我早就想去了，你不让我去，现在还说我，那就丑着吧。”对于这样的说法，姜枫表示简直难以接受，这孩子自暴自弃的也太彻底了吧。
　　依然就知道他们会相信这个解释，笑笑，难道我会告诉你们，我就是喜欢丑小鸭变天鹅的戏码吗？
　　“你笑个屁啊。”姜枫看见她笑，就想噎她，谁知道他刚说完，依然一个巴掌就打了过来，自然的不得了。让自己更加无语的是，自己竟然也老老实实的等在那里被打，甚至没有躲。
　　大三的学长起来敬酒：“我先说两句啊，看看外联对你们的影响多大啊，你看依然，变化可以说是最大的了，现在有说有笑的，多好。”
　　“我可没有变，只是不在部门里说笑罢了。”依然摆摆手。
　　“你就不能给学长点面子。”姜枫在旁边小声的提醒她。
　　“可是我本来就没有变啊。”依然表示不解，有什么可给不给面子的，累不累啊。
　　“那你说说，你为啥现在跟大家说说笑笑了？”其实，他们在私下里不是没有讨论过他，只是他们都觉得这个人并不是老实，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话，而是因为心太狠，想要自己往上爬，不想跟大家产生感情，免得到时候撕破脸难看。到了现在，她顺利的进入了大二，当了副部长，自然没有了那份顾虑。
　　对于这个问题，依然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突然有点安静了，眼睛中蒙上了一层犹豫的神色：“因为，大一的时候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依然从姜枫的眼中看到了惊讶，没错，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然后她无奈的笑了笑：“但是，除了你。”
　　“为什么？”依然的直接简直让姜枫觉得心惊，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诚直接。
　　“因为你跟姜礼一个姓，就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说道姜礼的时候依然的嘴角都是幸福的笑。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对姜礼产生什么特别的兴趣，他甚至觉得这只是她随口胡说的借口，他还在小小的庆幸，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她不讨厌的。他故意岔开话题，硬着嘴说：“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喜欢部里的人。”然后，同一年的冬天他见到了姜礼，同样是个初次见来觉得明媚，渐渐觉得心惊的女子。那个时候他也才知道，原来依然的理由并不是随口胡说的，妈的，自己可真能自我安慰。
　　“嗯，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原因，是我自己的原因。”
　　姜枫并没有说话，等着她给解释。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说上了大学一定要注意人际关系，不要什么人都对他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交。要处理好和同学老师的关系，倒时候你有事情好找他们帮忙。我就不理解了，难道任何人之间的关系就非得要用利益来衡量吗？我为了怕以后用到你你不帮助我，所以我现在就要对你好一点。人们总说中庸之道，万事留余地，事后好相见。我烦死这种烂交际了，说白了这不就是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卑躬屈膝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乎那么多累不累啊。然后我就看着你们在那边打打闹闹，关系多么多么的好，可是到最后，要选择去留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在乎自己的得失。也没看你们的铁哥们姐们情谊在这上面体现出来。”
　　姜枫想：这孩子还是一愤青，是上学上多了还是看书看多了，怎么说出来的话都这么理论范啊。都说不知道女孩子心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原来丫心里这么九曲十八弯的啊。然后他看了看旁边正在聊服装包包，聊化妆品的女孩，端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算了，还是这样瞎想吧，好歹对自己的胃口。
　　大学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然后姜枫看着自己的选修课就像给自己两个耳光，AUTOCAD，逃课是可以，但这种课就是只要你敢逃就会挂科。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选修课是个雷区，气得他只想骂自己脑残。可是他没有想到，脑残的还有一位，没错，就是依然。
　　“哎，你也选了CAD啊，太棒了，那样我们就能一起去上课了。”
　　“我不跟你去。”姜枫随口说道。
　　“那我就跟我们班同学去。”依然没有生气，也没觉得丢面。顺顺利利的就把话茬接过去了，却让姜枫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
　　“你这智商，怎么还选了这个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学呗。那你呢？”
　　“我？我不是因为最后就剩下这个了吗。没得选。”开玩笑，姜枫会告诉他，他是随便选的吗。
　　你看，开始的时候虽然有所改观，可他对她还是有些恶意满满，后来，他开始懂得珍惜，只是，她再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