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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南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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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该忘了她,可是就是做不到。很奇怪,没有见到她的时候他一点也想不起来,甚至连有关成都之行的记忆都模糊的很,但是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一遇到她的一瞬间疯狂的喷薄而出,那样的清晰,那样的鲜活,就像是发生在眼前,可是他伸手去抓,触摸到的却只是自己滚烫的胸口,结实紧致的胸肌下,那颗心跳的火热。说到心,他不会相信自己还有真心,那些只会出现在言请小说中的字眼,在自己来说,看一下都会觉得刺眼,想起来都会觉得可笑肉麻,他陆南风要女人只需要招一招手,真心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夜场的舞池中,踏碎在自己的脚下。
他知道喝醉对于一个人的伤痛来说是没有用的,他在困难的时候从来不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买醉是无济于事的,这点他清楚的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胆怯,他不敢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敢跟她说话,他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吓跑了,况且她现在还是别人的女人。想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已经不想再想,醉吧,我已不想再想下去。
北京三里屯晚上的盛况她早就听说了,别人都会以为他这样的保守且高冷的女人对这种地方会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却没有人能真正看清她。她很奇怪,明明自己那样的活泼放肆,为毛人人都认为他会是个贤妻良母。也许是她平时的时候活的太小心翼翼太谨慎,生怕出个错误就万劫不复了。可是,现在他就是想放肆。
三瓶酒下肚,她已经找不到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了。女孩是她在来的路上刚刚认识的,听说也要来这边玩,于是便搭了个伴。她喜欢这种不问姓名,不理出处,萍水相逢,谈笑几何的感觉。
他扭头看身边的女孩,午夜的霓虹灯打在她白皙的脸上,女孩画了精致的妆容,绿色的眼影,是她喜欢的颜色,她想敢画绿色眼影的女孩会是放肆的,但是在她脸上却找不到任何跃跃欲试的冲动。女孩一说话,耳朵上带着的亮钻的耳坠就一晃一晃的很是耀眼,脖子上和手腕上也是亮闪闪的,很好看,有种party Queen的感觉。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酒吧里振聋发聩的音乐的作用,她总觉得脑袋里面沉沉的,思维还在,但是明明有些东西飘起来了,控制不住了。对面散桌上有一个男人仿佛住了她很久了,她想仔细看看那个人的脸,但是灯光不给力,视力就更加不用说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难看的男人。如果要是想找个人去跳舞,这个人会是不错的。
她便跳下了高脚椅,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步伐,直接奔向舞池去了。她不会跳舞,可是谁又能限制一个人想要快乐放纵的步伐呢。舞池里更加疯狂,年轻的男男女女疯狂的跳着,扭动着自己灵活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在向别人展示这自己傲人的身材和娴熟的动作,处处散发着耀眼的魅力。她当然没有他们跳的好,她甚至忘记自己跳的是什么了,他只知道,一下一下尽情的合着音乐,用力的蹦着、跳着,仿佛每一下都想踏进灵魂的深处,将那些尘封的肮脏的,怕见天日的记忆全部都找出来,尽情踩碎。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刚才注意自己的那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她笑了,果然不出所料。
男人看起来像是经常混夜场的,在舞池里就像是入了大海的鱼,跳舞跳的很好看,甚至可以在动作丝毫不乱的情况下逐渐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那种暧昧的黏的发腻的感觉。
她来之前想,可以学学电视剧里的那种夜场女王,勾引几个看着顺眼的男人,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做一把坏女人,在最后一刻守住就可以了,可是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妈的,自己就是个废物。伸手轻轻的推开前面的男人,教养良好的报以微笑,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男人仿佛没有放弃,跟着他走了回去。“为什么不跳了,你跳的很好看。”
“你离我太近。”她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决定直接点。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无奈的笑了:“你说话一向这么直接吗?”
“不是,只不过在这总地方都不能直来直去的话,我真想不到还有第二的地方了。”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我请你喝一杯。”男人招招手,酒保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的同伴走丢了,我想我要去找她,然后我们到时间要离开了。”
“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饶有兴致的笑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晚上并不想走。”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笑,让自己有一种被轻视了的感觉,于是立刻竖了眉毛:“你什么意思。”
“好吧,”男人看她有些生气了,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或许你想走,但是你的朋友估计今天是走不成了。”
她仍然不理解,男人抬抬头,示意她往一个方向看,他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只见到昏暗的卡座里一堆人,但是具体的情况看不清楚。
“你若有能耐就过去,看看能不能把你朋友带走。”男人说完话就闪了,去找他的下一个目标了。
说实话,她并不想过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出来玩,要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如果付不了也别拖累别人。她这么想着,自己催眠自己,可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算了吧,看一眼,就看一眼也是好的,确认她还好,至少打个招呼再走也是好的。
她逐渐的接近那个卡座,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那个女孩,女孩好像喝醉了,就倒在地上,卡座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就好像看不到女孩一样,直接从她的身上垮了过去。她觉得生气,这帮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扶她起来呢,喝醉了躺在那里,地上多凉。
她快走两步,吃力的扶起女孩,谁知喝的烂醉的人,身体就像是没骨头似的,软绵绵的,像是提起一袋沙子,又沉又重。她弄了半天都失败了,沮丧的抬起头想要找个人帮忙,却看见一卡座的人都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那样,眼睛中含着胜利的笑。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一个男人问道。
“我朋友喝醉了,我要带他回去。”
“恐怕你朋友今天走不了,她,”男人用睥睨的眼光扫了女孩一眼,“今天晚上是我的。”男人一说完,旁边的男男女女都不怀好意的笑了,有的就在一边叫好。
“什么意思。”她觉得,这个真的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来了都把人变成了傻子,一晚上居然问了两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晚上我要睡了她。”男人挑衅的看着她。
“启明,你够了啊,你再吓到人家小姑娘,人家初来乍到,嫩着呢。”
“我听到了什么,小?嫩?你怎么看出来的。”男人嘴角的邪笑就没淡去过,他盯着她看,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好像他的眼睛会透视,自己就那么赤裸裸的站在他的面前,她想,那个笑可真刺眼。
“小兄弟,看的出来你也是这个场子的老顾客了,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直觉而已。”她直了直脊背,这是必须快点解决,“痛快点,你若想找一夜情请换别人,现在,我要带我朋友走了。”
“我说过,你走不了,你朋友,我是付了钱的。”男子敛了敛笑容。
她不解的看着他,眼睛中满是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不是我兄弟不地道,只是你朋友和我们打了赌的,输了就是这个下场。出来玩的,懂点规矩,愿赌服输。”旁边的男子给她解释。
这下,她真的说不出什么了,就算是这样的赌约如此荒唐,如此肮脏,但是又怎么敌的过愿赌服输这四个字。小的时候看武侠剧,每当正派和反派正面交锋,正派不敌时,都会急中生智,采取赌的方式,输的一方就要撤兵或者达成什么别的约定。那个时候她就很奇怪,为什么输的总是反派,后来她才明白,要是正派输了,岂不是打消观众心中的那一份向往正义的热情,让人心寒。可是,现实往往总是让人心寒。
她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死守着愿赌服输算不算是迂腐,但是,她自己都不想破的信条,要为这个女孩破一次吗?叫警察吧,应该可以吧,那样会不会很卑鄙?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不说话。
“这样吧,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带走她。”男人的笑又回来了,她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看到桌子上那些钱了吗,那是你朋友没能拿走的,一瓶酒1000块,喝了就是你的。10分钟内喝完10瓶你就赢了。你赢了,你朋友你带走,钱也一并带走。”他点了一支烟,她想,妈的,真跟电视剧里演的纨绔子弟一个模样。
“我若输了呢,也一并留下,跟你过夜?”她反问。
“虽然我刚才并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你提出来了,我也不会拒绝。”男子笑的更加放肆,她说过,有一种猎物到手的感觉。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她从没有和过那么多酒,更加没有喝的那样的快,但是当时回想起来就是有一种壮士扼腕的悲壮之情,就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赢。那时她想,那些在夜场里迷失的女孩开始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自信呢,最后才发现蠢的简直无可救药。
“我…”他本来要说,我跟你赌的,可是那个醉倒的女孩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个场景吓了她一跳,还未说话,那个女孩疯了一样将她推开了。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我又不认识你,你管什么闲事。”世界就是这么会跟人开玩笑,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她甚至想到了,如果她赢了,然后就帅气的把钱拍到那个男人的脸上,如果输了,就报警,反正无论如何都会将女孩带走,可是她没有想到女孩根本就不想走,她根本就是故意要上那个人的床。你看,她开始想的还是对的,管什么闲事,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她抬眼看卡座里的男人,一脸无奈的笑,仿佛见惯了这种事情,只是那个男人嘴角的笑,现在看来好像有些苦涩。
“嗯,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我朋友,刚才我认错人了。”于是也在嘴角凝起一个教养良好的微笑,转头走了。她不气愤,一点也不,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不过轮到她来看看而已。现实又不是童话,哪有那么多正义的侠女救人于危难,凯旋而归,然后接受世人赞叹的目光和掌声的。现实就是,她很尴尬的转身,然后她又觉得夜店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了,她从无数迷乱的人中路过,一路上都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但是她没有回头,直到她走出夜店,呼吸到外面空气里的汽车尾气和城市里独有的咸闷的气息时,她想,下次一定要换个酒吧玩。
整整一个晚上,他喝的烂醉,可是脑海里全部都是那天她离去的身影,不同颜色的弥红灯打在她的身上,甚至那样暗的光线,可是在他的眼中,她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就是那样清晰的,孤傲的,好像有一层光晕,外界一切的迷乱和喧嚣都不能近身。
那天他就坐在卡座最阴暗的角落里,他本来不想出来的,可是那段时间,他知道自己必须陪着宋启明。
宋启明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趣,在BLUE延续了富少的一种玩法,就是找漂亮的妹子赌酒。以往他们虽然玩的疯,可是从来不玩这种作践别人的游戏,他不知道宋启明想要干什么,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在卡座里宋启明将一个人压在身下,他叫,启明,然后他看见宋启明眼中的恐惧和悲伤,以及身下那个人一头利落的短发。那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是如此的需要扎进女人堆里,需要找到另外一个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兴趣。于是他跟他去了,每天都陪着他玩到很晚。
直到,那天遇到她。
那天见到她的时候他其实很高兴,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在打盹,直到旁边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自己,告诉自己又一场好戏开演了,他懒懒的扫了一眼,顿时睡意全无,可能是他眼中的光太盛了,旁边的女人皱了皱眉:“认识?”
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他们,算不算认识呢?
他怕她不认识自己,只是火车上那样的惊鸿一瞥,对于她来说,能有多大的分量呢。可是他又怕她认出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会不会吓到他。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比想象中的勇敢,骨子里呆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们早就知道跟她一起的那个女孩是装出来的,在这样的夜场里久了,什么样的人和事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只不过是想要爬上宋启明的床罢了。相比起来那些脑满肥肠、油光满面的中老年男人来说,宋启明他们这样的人在这里简直就是最佳的选择,如果能够傍上一个,最近的花销都不用愁了。但是,对于她来讲,这意味着什么,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滑坡?
事实证明,他把她想的太过于白莲花了,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她没有表示震惊,也没有揪着那个女孩把她拖走,甚至没有试图“挽救”女孩的价值观。她就是这样走了,淡然的转身。
可是,直到今天,他都在奇怪,为什么当时没有追上去,为什么呢?
那天以后,宋启明再也没有玩过那个游戏,同样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你看,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在她路过的地方留下了痕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让他执念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