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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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交通出了名的拥堵，是以言亡的驾驶技术并没有多少施展的余地。
红旗在长长的车流中蜗行时，车里的气氛并没有丁点缓和。
言亡戴上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什么广播。肖风坐在副驾驶座上，用平板看着秘书发来的季度预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人，却偏偏要拼才华。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比你还勤奋。
肖风就是典型的有颜值、有家世、有天赋而且玩命地努力的那种人。提早交卷的一个半小时，他看完了季度预算、批准了三个项目策划、和秘书商定了下个月的行程。
肖宅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和刚才车水马龙的街道不同，这里僻静得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肖宅的主厅亮着灯。
肖风知道，母亲此刻一定坐在侧沙发上，侧首小憩等待自己的归家。
这也是他难得的神色柔和的时刻。
任谁想到母亲正在等自己回家吃饭，都会神色柔和的。
当然肖风的柔和只是转瞬即逝，一看到静候在车门外的男人，他就脸色难看起来。
言亡先下了车，撑开雨伞等在红旗的右侧，肖风却无视了他的好意，径自去了前厅。
言亡早已习惯了这样，他轻轻关上车门，跟了上去。
肖风的母亲，林晓燕，是一个典型的温婉妇女。
她毕业于帝都知名的高校，在校期间与肖光庭相恋。毕业后肖光庭下海，她留校任教。肖光庭的事业越做越大，她便毫不留恋地辞职，专心做起全职太太。她不善交际，也对珠宝聚会没有喜好。一天到晚的活动也就是下下厨，看看书，弹弹琴，肖风有时都怀疑自己的母亲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书香世家小姐。
母亲的生活十分规律，整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左右。肖光庭的爱很少，便是把这为数不多的爱都给了林晓燕，连肖风都没有捞到多少。他对肖风的道德教育简直是惨不忍睹，却唯独时时叮嘱他要爱自己的母亲。因而肖风的下属们若是看到了他在林晓燕面前的表现，定会惊掉下巴。这个温柔又绅士的男人，当真是平日里那个喜怒无常的老板？
“母亲，我回来了。”肖风看到林晓燕惊喜地站起来迎接自己，努力在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而他的笑容却在看到林晓燕周围的客人时，僵住了。
林晓燕似是也感受到了儿子的不自然，她有些局促地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的叔叔婶婶专程从S市赶来为你庆生。你见过菲菲了吗，她小你一岁，过段时间也要转去云中念书。”“阿风啊，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菲菲，快来和你哥哥打招呼，哥哥可是厉害得很呢。”一个衣着光鲜的妇人满面笑容地将一个害羞的女孩推到肖风面前。
“哥哥好！我是肖若菲。”女孩的声音很小，却透着喜悦。谁让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呢。
肖风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僵硬，熟络地和叔叔婶婶打过招呼，也绅士地夸赞了几句肖若菲，引得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言亡并没有在主厅里露面。他进门后就换下被雨淋湿的西装外套，系上围裙，去厨房里烹调美食去了。
“母亲，阁楼里不是还有几瓶三十年的老酿么，要不要取来招待贵宾。”肖风说得是商量的话语，用得却是肯定的语气。肖光庭和林晓燕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肖光庭从来不会提出让林晓燕为难的事情，但凡他的建议林晓燕都是会听从的。现在换了肖风，林晓燕还是习惯如此。
林晓燕赞许地点点头，在与客人的说笑声中缓缓上楼，去取老酿。
然而林晓燕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尽头，肖风的脸色就变了。
现在他整张脸毫无表情，语气却还是刚才的优雅公子哥：“五叔，五婶，菲菲，很高兴你们还记得我的生日宴。可惜家母今日身体欠安，不宜接见客人。家父生前就耳提面命要照料好家母的身体。所以请诸位散了吧。”
林晓燕拿着两瓶老酿下楼时，发现主厅里只剩下肖风一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她还未开口，就听到儿子用遗憾的口气说：“母亲，刚才表妹身体不适，五叔和五婶虽然很抱歉，也只好带着表妹先回宾馆休息去了。”
林晓燕愣了愣：“也好。明日我再去拜访她们。”
“不用不用，五叔和五婶事业繁忙，明日一早便要返回S市。表妹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我会在学校里好好关照她的。”才怪。肖风连肖若菲在哪个班级都没问。
林晓燕想了想：“你懂事就好。只是可惜了这一桌佳肴，少不了要浪费了。”
“别担心。吃不了可以放冰箱，何况还有言亡和我这两个大胃王，对吧，言亡？”肖风安慰母亲。
言亡笑眯眯地端着一盆刚出锅的毛血旺走进来，温和地说：“小风说得对，燕姐你完全不用担心。”
林晓燕唇边出现了笑意：“你这贪吃鬼，当心不要撑到自己。还有言弟是你的长辈，要称呼叔叔，不能没大没小。”
肖风冲着母亲做了个鬼脸，后半句权当没听到。
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或者说，至少是表面上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
肖宅有一个管家，还有两个帮忙收拾家务的钟点工。
林晓燕执意不请厨师，坚持亲自下厨为父子俩做一日三餐。肖光庭因为空难去世后，她更是把对儿子的关怀都倾注在一粥一饭上。荤素搭配合理，少食多餐，添加剂和防腐剂的摄入量趋于零，肖家食谱堪称是模特和运动员标准的完美结合。也难怪肖风才十八岁，就已经有一米九的健硕身材，皮肤更是好到可以直接去拍平面广告。
令林晓燕倍感吃惊的是，那位自称是光庭生前好友的言先生，居然也是烹饪的个中好手。他在某些菜系的料理上，绝对称得上是大师水平。就看今日餐桌上那道压轴的毛血旺，色香味俱足。食材是早上刚从农场运来的牛羊肚，配上新鲜的鸭血、自家制作的豆芽，与金针菇等佐料一起大火熬煮再小火慢炖，辅以言亡自制的辣椒油，看上去就令人食欲十足，入口更是鲜、香、辣交融，好吃到没朋友。
外面是连夜的寒雨，朔风吹打着树叶，听上去分外凄凉。
屋内却是温暖明亮的，一桌丰盛的生日宴，还有那道驱散了寒冷的毛血旺，都让这个夏日的夜晚变得美好起来。
肖风耐心地吃完晚饭，又和母亲闲聊了一会儿，便去楼上卧室复习去了。言亡将碗筷收拾到厨房，留给明日的钟点工。他回到客厅，陪着林晓燕听了一档音乐节目，也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
言亡的卧室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空无一物。
一张普通双人床，上面的白色床单纤尘不染，被褥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被使用过。衣物都放在一个白色衣柜里，除了床、衣柜外，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张写字台、一把靠背椅、一个用于摆设的书架、一只黑色旅行箱。似乎房间的主人只要将衣柜中的衣物收纳到旅行箱中，就可以立刻消匿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言亡坐在窗前凝神静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从写字台的抽屉中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礼盒，转身出了房间。
他轻轻地敲响了隔壁肖风的房门。
敲了三次后，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既没有开门的脚步声，也没有不耐烦的拒绝声。
肖风是一个夜猫子，没理由睡这么早。
言亡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惊动林晓燕，而是去管家那里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钟了，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借着窗帘间透过的微弱光线，言亡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
他关上房门，走到肖风身后，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却猝不及防地被撞倒在床上，礼盒掉落在地上，因为有地毯缓冲，并没有发出声响。
好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做了缓冲，否则以肖风一百五十斤的重量，饶是言亡也吃不消。
言亡并没有太多惊讶。他仰面躺在床上，任由肖风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腰身被两条有力的手臂缠得死死的，那力道，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截浮木。
只不过言亡的腰身远远没有浮木那样结实，他全身的骨头都被压得发出声响，肖风却全然没有听到般，只是把头埋在言亡的颈间。
言亡感到肖风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左肩的衬衣很快湿了一大片。
肖风在哭。
他大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声哽咽，英俊的脸皱成一团，唯有泪水流的汹涌。
言亡放松全身，尽可能让他的姿势舒服一些，没有吭声。
有些泪水，必须流出来才好。
刚才向后仰倒时后背磕到了一个坚硬的棱角，估计现在已经一片淤青了吧。言亡缓缓地用手将那个东西移到一旁。摸起来是一个相框的形状。
想都不用想，里面的照片肯定是肖光庭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