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遇到忠犬之后》临江清

13、入学

　　言亡最近很担心。
　　肖风自从高考成绩出来后整个人就很不对头。
　　他以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从没把任何人的感受放在心上。可是好歹在林晓燕的面前，他戴着一层孝顺的面具。最近他是连最后的掩饰都没有了，即使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言亡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戾气。
　　就好像一柄过于锋利的宝剑，不仅看他一眼就会被灼伤，连靠近都不行。
　　林晓燕却以他已考上大学已成人已经济独立这三项理由，宣布不再干涉他的生活。虽说现在中国也时兴起了成人礼之类的，可是林晓燕的话怎么听都有放任肖风自生自灭的意思。
　　何况在当代的中国，有哪个家长是真的在孩子考上大学后就完全撒手不管的？
　　肖风这还是独一份！
　　言亡想和两个人谈一谈，但是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避言亡。言亡本来就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只要肖风不嫖不赌，他也没理由去充当什么人生导师的角色。
　　所以就在这种别扭的气氛中，暑假悄悄过去。
　　期间唯一的小插曲是肖若菲来的一通电话。
　　这天肖风从公司回家来，正好碰到言亡在好言好语地接电话。
　　感受到一阵寒意袭来，言亡抬头看肖风，毫不意外地看到他阴沉得可以拧出水的脸色，可是他毫不在意地递过电话：“菲菲的电话，找你的。”
　　“她叫肖若菲！”肖风一把抢过电话，没好气地说，“什么事？”
　　“亲爱的表哥，感谢你还记得我的全名，妾身真是受宠若惊！”电话里传来女孩轻快的调侃声。
　　“没事我挂了。”肖风面不改色。
　　“别急呀表哥，阿风？小风风？”肖若菲似乎料想到了肖风越来越黑的脸色，很是开心，“我考上R大了，经管系，好歹是结过娃娃亲的人，你不该为我高兴吗？”
　　肖风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来R大干什么？”
　　肖若菲很不满：“R大是全国名校，就许你一个人上？你放一百个心吧，我还要接家里的生意，没功夫去给你使绊子。当然考虑到你目前单相思的苦逼状况，我倒是觉得未来的大学四年有好戏看了~”
　　啪，肖风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言亡在一旁关心地问道。
　　“她说她高考发挥失常，落榜了。”肖风一脸哀悼。
　　“不需要安慰一下吗？”言亡轻笑。
　　“不用，此人脸皮甚厚，死猪不怕开水烫。”肖风就此结束了话题。

　　9月8日是R大开学的日子。
　　按情理应该是父母陪着孩子报道，全家人一起忙上忙下乐在其中。可是林晓燕在两天前搭上了去大西洋彼岸的班机，说是这些年一直围着肖风转，过得连自己都失去了，现在要去异国他乡散散心，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肖风表示理解，他一直认为母亲这两年过得太闭塞了，简直不像是一个现代人应该过的日子。以前她可以围着肖光庭和肖风转，可是现在两个人一个天人两隔，一个离家上学，林晓燕的心理落差是难免的。如果她继续留在家里，肖风反而要为母亲的精神状况担忧了。
　　于是现在的状况就是，两个帅哥一人拎着一只轻便的行李箱，站在了R大门口。
　　此情此景，甚是赏心悦目。
　　R大的枫叶渐红，凉爽的秋风吹过三三两两落下，很有一番意境。
　　言亡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配深蓝色牛仔裤，肖风则穿了一整套蓝黑色运动服，不少女生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那一幕，都在脸上漾起了绯红。
　　当然，她们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两人因为带的行李实在太少，居然好几次被当成了学长，时不时有新生上前来问路。
　　当然，都被肖风阴沉的脸色和短促的回答给吓走了。
　　两个人来到计算机系的新生接待处，又是引发一阵轰动。
　　大三的学生会长苏子怡仰天长叹：“我们大计算机系终于要崛起了！看以后谁再说这里只有四眼书呆！你们两位直接把这一届新生的平均颜值提升到一个史无前例的水平啊！”
　　两人在众人围观下飞快地办完了入学手续，苏子怡热情地要为两个人领路，被言亡委婉地拒绝了，毕竟女生进男生宿舍还是不方便的。
　　R大的宿舍内部条件还是不差的，只是因为是老建筑的原因而格局小了些。一个房间四个人，上床下桌自成一体。
　　言亡和肖风因为本来就住在帝都，所以属于报到最晚的一批了。靠窗的两张床位已经被人摆满了行李。
　　宿舍和别墅自然是不能比，可是肖风也没有心思去挑剔。他很满意能够和言亡一个房间，而且是对床。毕竟虽然是同一个系同一个班，被分在不同宿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自然有很多办法为两个人调宿舍，可是麻烦事能少一桩是一桩不是？
　　已经有一个人在屋中了。言亡进屋的时候和他打招呼，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低头捣鼓手中的笔记本，似乎是个不善言辞的技术宅。不过能进R大计算机系的肯定也不是普通的技术宅，在楼梯过道里随便碰上一个人都至少是个全国奥数金牌得主之类的。
　　言亡在两分钟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见肖风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行李箱大开，便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肖风很痛快地答应了，似乎就等着言亡的这句话。
　　整理完了所有的东西，天还没有黑，这个时刻不早不晚，食堂估计也没有开门。肖风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今天的报表，言亡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肖风一直有些好奇，如果说是林晓燕本人不喜欢用电子产品，肖风还能勉强接受，因为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个传统的人。
　　可是言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不看电影、不打游戏，只是偶尔用手机打个电话，需要时陪林晓燕听上一档音乐节目。肖风看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闭目养神。
　　他还是个正常的高三毕业生么？
　　试问当今的高三毕业生的暑假，哪个不是在疯狂无度中度过的。没钱去天南海北地疯，至少也要约上哥们儿或闺蜜去熬夜打网游或上街血拼，院线大片更是一部不落，家乡小吃一网打尽，隔三差五来场聚会串回亲戚，因为高考放下的爱好拾起来，暗恋整个青春的妹子汉子表白来，总之就是把憋了十几年没敢干没法干没心情干没时间干的事儿都一股脑干、干、干！
　　可是言亡整个暑假在做什么？
　　高考于他而言，似乎什么都不是。乃至整个高中生活对他而言，也什么都不是。
　　当初肖风问林晓燕肖风是怎样一个人的时候，林晓燕只给了他含糊其辞的信息，当时他还以为母亲出于什么目的在敷衍自己。现在看来母亲并没有这么做。肖风和他呆了一个暑假，回想起来，居然不知道言亡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看书么？可是看书也能算是一个确切的爱好？言亡是喜欢看哲学类的书，还是武侠类的书？肖风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言亡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本领——他总能让你忽视他的存在。你知道自己和他呆在一个房间里，可是他的存在感就和书架旁的盆栽差不多。你和他在一起相处了很久，可是依旧不了解他的一切。
　　其实肖风有个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言亡还是个人么？
　　只要他还有一丝人的感情，肖风都有把握让那丝感情属于自己。哪怕那丝感情比蛛丝还细，哪怕那丝感情牢牢地系在别人身上——肖风最不怕的就是抢别人的东西了。感情这东西，只要攥在你手里，那就是你的！
　　可是言亡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人的感情，一丝都没有。
　　你能说他冷血么？不能！言亡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对待女人，他就像上个世纪的英国绅士。对待男人，他也是永远一副耐心而彬彬有礼的态度。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动怒，没有任何意外能够扰乱他的注意。你若与他争吵，最后你总会觉得自己是那个有罪的人，而他甚至没有责备你一句。
　　可是，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完美得仿佛一个技艺超群的演技大师，照着字斟句酌的剧本进行的完美演绎。
　　他在表演！他把一切当做一场表演！
　　他所展现的丰沛感情，他说出的动人话语，只是一场表演而已。
　　他对言亡的心志在必得，却没有想过言亡没有心的情况。
　　“去吃晚饭吧。”言亡轻轻阖上笔记本的屏幕，把肖风从神游状态唤回。
　　“？”肖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着第一页报表发了半小时呆。
　　他听到言亡笑着说：“祁轩同学一起去吗？”
　　正要笑言亡的迂腐，却看到那个技术宅居然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勉强、别扭但显然是微笑的微笑：“不了，我敲代码的时候习惯空腹，你们先去吧。临时饭卡在二楼有卖。”
　　肖风心情复杂地和言亡出了寝室门。什么时候言亡已经和祁轩这么熟了？不仅问了他的名字，而且居然让技术宅和蔼相待，甚至给出温馨提示。真不愧是……演技大师啊。
　　林晓燕也是，楼婉月也是，甚至连调查中遇到的杂志部编辑也是，他们都说：
　　言亡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言亡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从来没有见过像言亡这么好的人了。
　　“终于知道我是一个好人了？”耳边传来言亡的轻笑声。
　　肖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最后一句念出了声。
　　并没有恼羞成怒。要成为一个手握杀伐大权的上位者，肖风早就练就了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情。
　　不能再犹豫不前了！
　　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解决！
　　言亡永远不可能主动向前，那么他就来做那个上前一步的人！
　　一点、一点地靠近，永不放弃、永不妥协！
　　“只要是我问的问题，你都会回答吗？”肖风无视言亡前面的话，认真地问道。
　　“是呀，小风终于要对我敞开心怀了吗？”言亡欣慰地说。
　　“能和我谈一谈……你吗？”肖风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你的父母，你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你的爱好是什么？反正只要谈论你就够了。”
　　他装作自己完全没有调查过言亡过去的样子。
　　“谈论我……吗？”言亡的语气依旧轻快，只是多了一丝回忆，“好啊。虽然我的父母去世得很早，可是万幸的是，我还记得他们是怎样的人呐。而且在我的记忆中，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的父亲很注重修身养性。他并没有什么正经的职务，每天所做最多的就是耍滑头和应付敷衍。我的母亲是很保守的居家妇女，生下我之后一直气血虚弱，是以我并没有太多和她相处的时间。可我还记得，她的手微凉，曾经在半夜里为我盖被……”
　　暮色中，两人渐行渐远，西区食堂的招牌呈现着温暖的光，窗中人影幢幢，饭香四溢。
　　平白给人一种家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