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珍异录》解羽

7、隔阂 平起波澜

　　我们几个虽在同一个城市，但相聚的时间却很有限，很难凑齐。那是13年快时，我们终于聚齐了所有人，陈羽带着他新认识的小女朋友，大家找了个老字号餐厅聚会。人也多，没包间了，我们只能找了个临窗的大圆桌坐下，紧邻大厅。一顿饭让大家的热情高涨起来，不知不觉间都快十点了，菜有些凉了，饭店里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旁边桌子上的一个老外，在那不紧不慢的吃着，还拿个平板划拉着。陈羽喊了一下快睡着的服务员加了俩菜，一个素炒青菜，醋泡花生，油腻的吃多了，该清清肠子了。服务员不一会就端了出来，陈羽挑了跟青菜吃了说道：“我算算我都快一年没吃过上上做的菜了，你们不知道吧，这家的素炒青菜可是相当有名了，很多来来这里必点的，可我觉得咱上总做的能率它几条街，唉，怀念啊”。于是大家开始起哄，没办法，跟服务员以及厨师商量了一下，说定了收两份的钱，我可以用他们的厨房抄。估计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大家都挤在后厨看我做，连那个大鼻子外国人都吸引过来了。选菜，配汁，然后热油里倒入青菜浇汁闷，翻炒出锅，水烧青菜完成。一旁的厨子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能否让他尝尝，于是一堆人不等端出去，就一拥而上了，我们也邀请了外国友人试试。厨子说道：“好好 ，真好，入油瞬间加水作料，近最大程度的减少青菜和油的接触，保持清香还能更好的锁住汤汁，干脆饱满啊，请问您在哪家饭店工作？这样的做法太少见，我学会了，感激啊，这个算我请，怎么样”？呵呵，这就算是私家菜外泄了。
　　这时一直没注意的那个外国人说话了，用还算可以的中国话说道：“你好，我是法国美食栏目的作家，常驻中国，我也算吃过不少特色菜了，可你这做的，我觉得非常好吃，我想请问您所在的是哪一家饭店，能否品尝到您的菜呢，我想为你做个菜品推荐”？这小子也以为我是厨师了，我只能笑笑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厨师，我是个建筑师，做菜只是我的爱好而已”。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装了，总之还挺有满足感的。我们几个回座后，那老外还是不死心追着我塞名片，要电话。没办法只能给他了。我看看了名片乔治，阿罗约。《世界美食》栏目特约撰稿人。他走了之后没一会我们几个也散场了，名片我也随手扔了，我觉得没用，怎么一根青菜还能让我出名是咋地，还是脚踏实地的工作吧。
　　一日，李叶让我到她家里做客。我可不敢马虎，东挑西选了给伯父的礼物，还把自己里外收拾了一边。李叔很热情的招待了我，询问我们以后的打算，也问了我的工作情况，“上上啊，你在那个单位工资怎么样，有没有一些长远的职业规划呢”？我挺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这才刚上班，我连业务还没怎么熟悉呢，只能说：“基本工资四千左右，干得好的话还有提成，我这也是刚去那，所以也不太清楚单位给我们的定位如何，也不知道能怎么发展下去”。李叔似有不约，皱了皱眉说道：“你也知道我就李叶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呢娇生惯养，我说这话呢当然不是你们，我一直觉得你特别优秀，我们家里人呢也很喜欢你，可这过日子不是随随便便的，终归还得是材米油盐啊，你说对吧上上”？我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点头。李叔呷了口茶继续说道：“叔叔年轻时候呢，也是历尽坎坷的创业才有现在，我也很理解你们刚入社会的年轻人，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希望她能过的很好，至少不会比原来的太多，我这要求不算是过分吧”？别说我脑子反应慢，我听出来了嫌我挣钱少呗，我有些无助的瞟了一眼李叶，我发现她似乎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很自然的坐在旁边，没有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她有点陌生，也有点深不可测的意味。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才听她说；“爸，咱们先吃饭吧，慢慢说”。
　　饭桌上，李叔的话多了起来，大概意思呢是这么地，自从爷爷不来指导后，他们酒店的生意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失去了一些老的食客，反而是他的竞争对手，珍宝酒店经常性的推出一些新式菜品，抢走了不少属于他们的客源，每日流水较去年以前少了近三成。像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他说这都是暂时性的，也学他们只是想尝尝鲜，终归还是习惯了咱家的口味。李叔倒不以为然，“上上啊，你不了解这个行业啊，竞争太激烈了，我是怎么省怎么来，眼看生意是越来越不好了，心里着急啊，要是以前，至少哪个地方不行需要改进，还有你爷爷帮衬着，现在我确实是有点捉襟见肘了。我呢也知道你们家里是厨师世家，当然知道你们家有不少祖传的私房菜对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来帮叔叔，我给你提成，哪怕你不用自己下厨，指导指导就行，这样你和叶子的事也能早点定了不是？这要结婚啊肯定得花不少钱不是”？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怎么感觉像是在谈交易一样，别说我同意了，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而且说真的，爷爷是从小教给我了一些菜，可他也说过，张氏菜，是个系统类型的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完的，而且老爷子也专门交代过，不要炫技，更不要展示给别人。看我犹豫不决，李叔说道：“现在不急，上上你回去也多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来就行了”。
　　从她家回来，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继而又想到了爷爷在院子里给我说的那番话了，我到底该听谁的？无论听谁的对另一方都是伤害啊。生活为什么会给我这样艰难的选择，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它还是给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我的奶奶脑梗塞出院了，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奶奶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我们轮流去照顾她，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更难受了。奶奶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为这个家操劳半辈子也落得一身病根，家里也是尽量可能用高昂的费用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但是，奶奶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在这段最难熬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人这一生说不定就在哪个不起眼的节点上结束，事业，爱情，亲情都是那么的不起眼，转瞬即逝，没有半点余地。从小是爷爷奶奶照顾我的，爷爷严慈，奶奶柔弱，每天变着花样逗我开心。她走了我的心也被掏去了一半。李叶也忙着酒店的事，来医院看过两次，因为这件事，我们也见面的少了，之间的话也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在他们家的谈话，还是为什么，就像突然之间有了隔阂，我也没有更多的关心她，把时间都用在了自我疗伤上。
　　奶奶走后，爷爷时常在院子里想事想的出神。我搬回爷爷家住了，希望能陪他走出失去奶奶的阴影。为了转移爷爷的视线，我开始哀求爷爷教我做菜，每日一道，我也记下了详细步骤和要领，以便日后参研，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一道手抄鹿肉，腥臊气十足，常规的做法需要深入处理才能入锅，但我的高祖父却另辟蹊径用砂锅先行处理，包好肉埋入苦艾草木灰，在砂锅里加热到八成熟，果然让我大开眼界，砂锅均匀的温度让草木灰迅速膨化气体，油豆皮包裹的鹿肉隔绝了腐朽呛鼻的灰尘，吸收了更加深邃的的艾香，我不得不佩服老祖先的高明，发自内心的渴望在我身上将这种皇家宫廷菜演化而来的张氏菜品传承下来。一个月之后，张氏十七绝已经基本掌握了，其它的就需要时间的感悟一些细节和火候。而书中所讲的五道菜，由于各种条件限制也没能一一试手，爷爷也只是给我讲解了一些要诀。同过着样的方式，爷爷似乎恢复过来好多，每天的忙碌，选材，煎炒烹炸也让他找回了一些年轻时的样子，我获益匪浅，他也乐在其中。
　　搬回家后不久，一个周末我闲着无聊，就一个人到外面散步，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王婷所在的学校了，想来也已经好久没见了，就通报了门卫。这会正是课间休息，门卫大爷也让我自己进去了，估计是觉得我挺面善的吧。见她时候她正在数学教研组备课，看着她的样子不觉得有点好笑，深色职业装，一本正经的写写画画，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王婷，对她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跟我们勾肩搭背，大排档豪饮的时候。不经感叹我们都长大了，我不想打扰她，慢慢的从窗户边移走了视线，走到楼梯口刚要下楼，就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怎么？不是来找我的呀”？好吧，看来不能开溜了。她说接下来没课了，让我等她一会她去跟主任请个假。临近中午我们就到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坐了坐，知道她最近也挺忙的，我又问了一些其它的情况。她说：“今天怎么有时间一个人出来了，是不是跟李叶吵架了？我之前听陈羽说你奶奶去世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没敢打扰你，怎么样？缓过来了吗”？我说：“没事了，都过去了，最近总是容易走神，这不走着走着就到了你这了，呵呵，就顺便进来看看你”。哎，我也是觉得自己有些重色轻友了，跟叶子好了以后就很少跟朋友聚了，大家肯定都埋怨我了。“对了，你别光问我了，你怎么也不找个男朋友呀？都23了，也该抓点紧了”？她满不在乎的说：“我这样谁要啊，跟你们几个人混久了哪有男的找我啊，还是等你们慢慢给我介绍吧，对了，刘谋快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还真是失败，这事居然也没告诉我，我正惊讶时她说：“其实早都想告诉你了，你家的事我们都知道，就不想让你操心，就这个月28号，在珍宝酒店”。想不到那小子速度这么迅速，恋爱结婚一气呵成，真让我替他高兴。王婷因为下课有课，不能多聊了，就草草吃完走了。我有接着坐了一会才回去。下午本来约好的陪叶子逛街，我也不敢马虎，便早早到酒店等她，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其它的，她一直没下楼，过了近一个小时了，我就给她打电话问她才知道早上开会然后忘了。这会还在整理资料，以后再说吧。挂了电话，心里听不满的，虽然能理解她可毕竟是被放了鸽子，本想借此机会跟她多增进下感情以此弥补之前冷落她的地方，这下好了，我自己开始冷了，呵呵，这叫什么事。
　　我想这样继续下去，我们只会更加的没有了交集，我不想让关系一天天的冷淡下去，经过很长的思想斗争，我决定了，到她家上班。当然我没告诉妈妈和爷爷，他们不会同意的，我也和李叔交流过了，只是帮忙。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就暂时的向单位里请了一个月长假，就说家里有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余地。似乎也是一夜之间，我跟叶子的关系就回到从前，毕竟在一个大门里了工作了。第一天上班，我挺满意的，爷爷的徒弟王叔也是对我照顾有加，毕竟是刚来，也没有过多的显摆，更没有一股脑的把家传菜一股脑的倾情相赠，我想好了，它要推出新菜品，一周一道，足够了。而且，先是一些爷爷教的比较常规的几道菜，以后视情况而定吧。
　　也是第一次到这来吧，和王叔研究了一下，打算在这两天推出两道新品，是我爷爷常做的，扁豆牛柳，酱烧兔头。改进了一些制作方法，毕竟得从多个方面考虑了，还有卖相和用户体验。兔头的尺寸也控制了一下，摆放更加吸引人了。果然，推出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强烈的反响，很多都是老食客介绍的，客流量也一下到了这个季度的高峰。忙碌起来了，虽和叶子在一起上班，除了吃饭时间还是不能经常见面，我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