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东风》慕离渊

4、戏子 匕

　　匕首没有伤到他，我只是反手在他的那道疤上交叉又落了一刀。他也反应极快，瞬间就从我眼前掠到了几米外。
　　我被锦衣卫擒住，皇上问道：
　　“你是谁家的女儿？”
　　我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微微发抖，咬着唇，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瞄了一眼“爹”。
　　“爹”面上的惊恐一闪而逝，强抑着自己走到皇上面前跪下答道：
　　“是微臣的不孝女。”
　　“哦？是宰相大人的千金啊，那让朕怎么处置呢？”
　　“此女交由皇上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是小女咎由自取，与臣下无关。”
　　皇上眼中精光闪现，淡淡走到了掉落的匕首旁，正要弯腰拾起，我分力挣脱锦衣卫，扑到了“爹”面前，抱住了他的双腿，放声哭喊道：
　　“爹，您不要蔚儿了么？您不可以这样啊……是您让蔚儿来刺杀皇上的啊……您忘了么……您还说我要是刺杀成功可以让我做公主，娘做皇后的啊，爹—爹—”我的声音凄厉万分，听得“爹”脸色泛青，睚眦欲裂。
　　“你、你、你、你这个孽种，休要胡说，我何时指使你来刺杀皇上的啊？你……”他用力扳我的手，奈何我打死不放，干脆一脚踹在我胸口，我趁机咬破舌尖，倒在一边，喊得破了音，吐了一口血：
　　“爹……您明明说是您应该来当皇帝的,您现在却不承认,明明答应我的……为什么……爹……明明是您让我这么做的……”
　　“爹”的脸色已经完全青了，他抬起头，望着皇上，三分乞求，三分威胁地说：
　　“皇上！您、您是相信微臣的吧！啊？”
　　“朕当然相信唐爱卿。”皇上双眼微眯露出丝丝寒光。
　　白衣被我的血染红，“爹”干脆开始用脚踢躺在地上的我，皇上反手握着匕首向我走来。我闭上眼睛，原来我最终还是输了啊！脑中浮现出娘的面容，不甘再次袭来，我猛然睁开眼，准备拼死一搏，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爹”木然地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不相信，嘴巴微张，仿佛要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而胸口上，一把匕首透胸而过。
　　“爹”慢慢倒下，皇上站在他身边，手握着那把匕首，唇齿轻启：
　　“唐宰相企图谋反，被朕诛杀于殿上，但念及其为开国功臣，固不诛其九族，厚葬其身。”
　　我“爹”功高盖主，皇上其实早就想杀他了。原来皇上和我都是这出戏的戏子。戏子的心情只有戏子知道。
　　宴会上的百官挟着女儿们从大殿的桌子下、柱子后、角落里爬出，颤抖着跪在地上，头紧贴着被爹的血染红的地面，齐呼“吾皇万岁”，我独立其中，淡然脱下血衣，向家中走去。

　　“爹”的那些夫人小妾们听到他死后，先是哭喊，后是指着我骂爹骂娘，再后来竟为了分遗产而互相撕打。“爹”生平喜欢把钱换成一万两的银票统一放在一个箱子里。当我轻松地扛着箱子从内堂走出时，她们一个个全红了眼，我淡然地将一个扑抢的小妾踢飞撞到柱子上，开口说道：
　　“这是他欠我和我娘的，也是你们欠我和我娘的，这些我拿走了，这房子和古董等你们自己去分，若再有前来纠缠的，我老账新账一起算。”
　　拉着娘策马而去，在城郊买了一处房子，平静地生活着。师父常会来，带一些花种或布匹，娘总会很开心。我发现他们看彼此时的眼神很特别，我想，那是爱情。我也知道，他们至今不提及成亲，是因为我。我身上还有爹的影子。突然想像爹一样浪迹天涯，我就那样走了。因为把娘交给师父，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