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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机缘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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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郊狂奔回唐府,路上撞见了“爹”,我视若无睹地绕过。把已近虚脱的我撂在床上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就看见了那一幕—娘的呜咽和“爹”的怒骂,之后才知道“爹”因为我的衣冠不整而要以家规处罚我,而娘在求情。
家规,与其说是家规,不如说是为我定下的规矩—军棍。
我趴在长凳上,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落,军棍起起落落,有几个家丁都不忍再看。我口中腥甜,抬起头冲着“爹”裂嘴笑了。我想,他看到了我那时的狼狈样一定猜到了什么,行家规无非是他的下马威罢了。他甚至可以因为衣冠不整如此一个理由来罚我,那我的生命不更是他的一念之差?
“爹”显然被我的笑吓到了,挥了挥手让家丁停了下来,我侧身从长凳上滑下,倒在了地上,娘跑了过来,哭得都失了声,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我不耐烦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怪他。”
娘笑了,她太善良。我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不让我陷入仇恨的旋涡,不让我步爹的后尘—因为怨怨相报而失去了毕生至爱,遗恨终生。
而谎言是最好的隐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都痛恨谎言,却又不放弃它的原因了。
—恨是因为太爱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我的父亲啊!
—我,恨,他!
静养几天后,我已能下地行走自如,师父对我说,皇太后突然下旨要群宴各官宦人家的女儿们,换句话说,就是让皇上选妃,以联姻来拉拢朝臣,可怜的富家千金们被当成了政治上的工具。
我是宰相的女儿,不管是不是真的,名义上是的,所以我也得参加。而我想到了在皇上面前演一场戏。
师父说,当今圣上不是庸才,虽然登上皇位不久,乳臭未干,却已能稳坐江山。时至今日,文武百官,也只有我“爹”和几个残部与之对抗,是仅有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我“爹”功高盖主,伶国江山大半是他打下来的。而那几个残部也有少许兵力,所以皇上还不敢动我“爹”。师父还说了一些琐事,极为轻描淡写:
“皇上最近还莫名其妙地脸上多了个口子,好像是被划伤的,太后还以为是出了刺客呢,结果皇上说是不小心被野猫抓的……”
仿佛耳边炸开了一个闷雷,我猛然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的眼神让人觉得可怕。”师父说。
“到了那日,我会让你觉得我不只眼神可怕。”我答道。
看来,我的戏应该改一改了,那样将会更加精彩。
唐府本已极为辉煌,但皇宫却胜其百倍,那些大家闺秀不住赞叹,但它在我眼里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再怎么美,也是死人住的,纵使如此,还是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把女儿送进去。
宴会上女随父坐,对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极严格的要求,而我在唐府时差不多是下人的待遇,字都是我娘教我的,我本身也极为放浪,讨厌束缚,所以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和准备,干脆就不去在乎这些,随着自己的性子。感觉到四周投来轻蔑和讥讽的目光,爹的横眉怒视,还有龙椅上那人慵懒的一瞥,我提醒自己:好戏要开场了。
我倒了一杯酒,然后轻轻拉着我左手的袖边去拿酒,“不小心”露出了左手那条长长的伤疤,我还刻意穿了白衣,希望他能记起那日梨花林的打斗。听见了四座见我手臂有疤痕时的抽气声,我勾了勾嘴角。
龙椅上的王站起身,向我走来,我抬起头,刚好看到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慵懒变为邪气,眼中还有猜忌与置疑。
我不动声色地起身,端起酒杯,向前走去,似是要敬酒,却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向前倒去,皇上伸手护住了我,我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如果不是下一秒我从袖中拿出了匕首,这一切将是那样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