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少女追梦记》林新一

1、榕树须（1）

　　第一章：榕树须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南方偏僻的小山区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旱灾，所有的果树，稻谷，草药全都枯萎而死，烈日当空之下，土地龟裂得如撒落的饼干屑，人们请来雨师，每天做着法事，祈求上天的怜悯，抑或是不远万里地扛着杯水车薪的水源，来到山区里浇灌一瞬蒸发的农作物。

　　由于旱灾持续过久，连放牧的羊群都没有合适的牧草，只能吃着硬巴巴的榕树叶。山区里的人请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百年巫师，希望这位老巫师能够找到村里持久干旱的原因。

　　那名老巫师在村里面搜寻了一番，仔细跟山区里的人找寻山里的龙脉，水源等，找了几天，老巫师在搜寻中发现，由于太过炎热，山区里的赤花梨都着了火，引起小规模的火灾。火苗跌落在干枯许久的中草药上，山火一触即发，老巫师赶紧叫人过来救火，然而村里的水源不是很多，只能用人力扑火。火苗迅速蔓延到山里的中心，围绕在一棵千年老榕树的身边，老巫师以为整座山都要被烧光时，奇迹的是，那些火渐渐熄灭了，成了一缕缕缭绕的灰烟，而本该被烧光的那棵千年榕树，却根本毫发无损。

　　细小的火苗在空中飘飞着，旁边被烧成炭的枯木吱吱作响，老巫师大胆走向前去，望着那棵千年老榕树，巨大的树荫遮挡着十几米的草坪，无数根细小的老榕须垂直撒下，恍如天然的珠帘。老巫师仔细地观察着，这里几座山里，所有的树木，牧草全都枯萎而死，唯独这棵老榕树茂盛如初。于是，老巫师果断判定，是这棵老榕树搞的鬼，由于它有千年的树龄，需要有大量的营养来维持生命，在烈日当空之下，它就擅自把整个山区的营养全都聚集过来，让自己得以蓬勃生长。

　　老巫师当机立断，号召山区里的男丁们，全都拿着斧头，一鼓作气砍伐这棵吸收所有营养的千年妖树。那天晚上，老巫师围在老榕树面前，做着将近一个时辰的法事，在旁边洒着仙水，然后让山区里最强壮的男人过来，让他喝下有符咒的神水，号召他百毒不侵，然后指了指老榕树的正中央，让斧头对准那里大力砍伐。

　　于是，那个壮汉听从老巫师的指示，把斧头对准老榕树的正中心，狠狠地劈着，劈了几斧后，其它男丁也听从老巫师的指示，在各个方向进行砍伐，就在他们砍了半个小时之后，突然，四周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哭啼声。

　　所有的人一听，全都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斧头，婴儿的哭泣声传遍了整个山区，老榕树的榕叶声沙沙作响，随风而曳。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这诡异的哭啼声。老巫师仔细辩认着哭啼声的方向，向遭到砍伐的老榕树缓缓走去，耳朵贴紧树干聆听，大喝一声：“树里有人，快点救出来！”

　　所有人一听，赶紧砍伐着老榕树的树干，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小心翼翼地砍着，避免碰到里面的人，随着他们把老榕树的树干一角砍出一个树洞后，他们赫然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哇哇啜泣的婴儿。

　　确切地说，是一名女婴，她正躺在树洞里，双手交叉在胸前，哇哇地啼哭着。树洞的四周围，全都是一层薄薄的淡绿色保护膜，随着被斧尖所扯破，翡翠色的树浆缓缓流出，撒在老榕树的四周围。老巫师愣了半晌后，壮着胆子走向去，踏着那晶莹剔透的绿色羊水，用手指轻轻地蘸着树干上的树浆，往嘴里一抹，随即用鼻子闻了闻。那名女婴看到有个鼻子探来探去，好奇地用手摸了一下，老巫师吓得退出来，婴儿看着老巫师慌张失措的模样，灿烂地笑了起来。

　　“啊，这是山神，山神终于显灵了，大家快来祭拜！”

　　随着老巫师大声一呼，正发愣的村民们，全都随着老巫师一起，里三圈外三圈地跪在榕树面前，面对那个灿烂笑容的小女婴，跪了一次又一次。

　　往后的日子里，那个女婴就被村里人奉为山神，在山区里寄养着。刚开始时，是让村民用水瓶盛着那流淌不尽的树浆，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后来树浆流没后，就喂她一些小米粥和羊奶喝。小女婴在村里人的精心呵护下，茁壮地成长着。这时，村里人才发现原来那个老巫师所言不虚，那个女童真是这里的山神，只要她在场，用双手轻轻抚摸，再干枯的草药都会绿意盎然，再龟裂的土壤也会肥沃起来。

　　于是，村里人把这个女童当作山区里的宝物，每每猕猴桃成熟，或是芒果杨梅熟透时，都会采摘一筐送到女孩的眼前，让她大快朵颐。那名女孩也不负众望，开始帮人治疗病树，病羊，甚至能找到地下水，改变山里的天气等，日渐受到村里人的爱戴。

　　虽说是山神，但本质上还是个小女生，她每天早上一起来，照看好农作物后，就喜滋滋地跟村里的孩子玩耍，掏鸟蛋，捉迷藏，钓河虾，由于她本身是山神，对这片山区了若指掌，玩捉迷藏游戏时更是所向披靡，还有掏鸟蛋，钓溪鱼，她总能最快地钓到最大的草鱼，成为孩子们拥戴的对象。而在众多游戏中，要属翻花绳，是她童年时的最爱。

　　山神爱翻花绳，是山区里人尽皆知的事情，用她的小手指轻轻一变，就能翻出绚丽多彩的花绳来，让村里的女生们都目瞪口呆。刚开始时，她和村里一些孩子玩花绳，所向披靡后，更是在山里搞了一个花绳大赛，只要能赢得了她，她就帮助对方实现一个愿望，当然，结果是女神自己赢了。

　　随之自己渐渐长大，山神渐渐无聊起来，在这个山区里，虽说自己是神，但每一个地方都已经玩遍，玩腻了，自己翻的花绳，虽说已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她还是渴望能有人赢得了她。然而，山区里的人是没希望的，或许，在山区外，会有这样的人呢？

　　想到这里，山神开始想要到山区外的世界去，村里人得知山神有这个想法，纷纷加以阻止，在劝阻无效后，为了求得山神留下来，村长下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命令：让村里人把她的四肢给铐起来！

　　山神一觉醒来，见到自己戴上手镣脚镣，大吃一惊，她奋力地挣扎着，更被村里人关在小黑屋里，抬头一望，是村长愧疚的脸，沙哑地说：“山神，你就留下来吧，我们也是逼不得已。”随即，就把仅有的窗户给关上了。

　　渐渐地，原来那个天真活泼的山神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一旦山区里有什么蝗灾，水涝，她就被村里人用铁链拉出去，帮助拯救村里的危难，解救完后，就又一声不响地扔进小黑屋里。由于整日被软禁在房间里，山神的头发渐渐变长，遮盖她的脸，身上原本光鲜的衣服也开始破旧起来。山神曾有无数次想要离开这里，每一次，都会被村里人率先发现，押送回来。

　　由于长年的闭不出户，更被村里人押铐在这里，让山神觉得生不如死。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时，她让村里所有人过来，在他们面前，她吐着鲜血，披着长发，用那怨恨的眼神扫遍村里所有人，随即，用那沙哑至极的嗓音喊道：“你们要五谷丰登，我给你，但你们铐我，我也要你们一辈子都铐在这里！”

　　声嘶力竭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山区，人们赫然发现，自己的双脚都有着几十米长的脚镣，他们纷纷向山神求情，然而，此时的山神，已经吐血身亡了。

　　随后，山区里的人只能过着带着脚镣的生活，即使他们的孩子出生，虽说没有看见脚镣，但只要他们长大，一想要走出这个山区里时，就会在森林里迷路，彻底地困在山区里，于是，村里人都说，山神要他们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而他们出生的孩子，双脚也会被铐上隐形的脚镣，走不出这个山区。

　　为了祭奠这名留在这里的山神，山区里的人在发现山神的地方，也就是那棵老榕树旁边，建造了一座山神庙。与别的神庙不同的是，山神庙里的山神，披头长发，一股怨恨的眼神逼视前方，而她的四肢，全都被缠上铁链，永久地困在这个山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