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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生缘 我们是不是 ...

  •   青烟氤氲,缭绕着盘旋在整片天际,仿佛神人轻呵的仙气,亲吻着涟漪微起的湖面。潮热的南方四月烟雨景,总有让人一不小心就迷醉的力量。陶璐芝这样的文艺女青年自然也在这个情深雨蒙的午后,陷入小情绪不断拉扯的想象。但这切切的骤雨,却让她步伐的频率不可抗拒的加快起来。
      下了小桥,踏入了一个青石板铺就小路的弄巷,转过几个弯,一个与这古朴气息不太搭调的现代画廊惊现眼前。陶璐芝匆忙推开芸默画廊的门,一头扎进来。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脸庞流下来。平日冷清的画廊,雨天里人反而多了起来。顾芸默在现代画派的展示厅向参观的人讲解着。陶璐芝便把伞插进门边的伞篓,用纸巾轻轻擦干头发上的一层细雨,取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绑了一个随性的马尾,轻轻整理了一下被细雨弄乱的衣装,径直走向水墨画展厅。
      平时一定没人参观的展厅,今天却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正欣赏着陶璐芝最喜欢的那幅《琴姬观雪图》。陶璐芝见有人在看这幅画就识趣的先去看水墨画的新作。陶璐芝的概念里,赏水墨画,一定要一个人用心静静的欣赏。现在真正懂水墨画的人,真的太少了,上次有个自称国画大师的人来与她论画,她满心以为碰上了知己,结果聊的不出两句,陶璐芝就知道,这个人不过是附庸风雅,单纯为了搭讪和显耀声名而已。
      不觉间,陶璐芝看完了这周的那幅新作《雨散》。这幅画与顾芸默工作室之前创作的水墨画完全不同。看署名,作者叫林潮枫。
      “《雨散》听起来怎么像一味中药。”陶璐芝心里想着。“画中人在抚琴,想必与《广陵散》一样,《雨散》大概是指这画中人演奏的曲子吧。”
      画上是一个翩翩少年在抚琴,少年绣眉微蹙,手指的的处理显示出抚琴人满心的波澜,但这里面的个中情愫太复杂,陶璐芝揣有些摩不透,只觉自己心中的淡淡愁绪也像窗外的清雾般悄悄涌起。
      看画之后,陶璐芝对这幅新作也有了大致理解,《雨散》确是一首古曲,应该就是这抚琴人弹奏的这首。画上方赋的辞,笔画清晰娟秀,像女性的柔和笔迹,还兼具男子才能写出的力道。陶璐芝似乎看不出画中人的感情经历,却惊觉这画中少年与琴姬万分的般配。
      那幅《琴姬观雪图》里,琴姬清澈的眼神中也透露着这种无法言说的愁伤,但似乎当时的雪景太美了,取代这抹忧伤的,是琴姬眼中女孩子在欣赏美丽事物时,总会有的纯粹与天真。琴姬微微上扬起的唇角,让陶璐芝确定画中的她终究是快乐的,而这画中少年下颌轻含,唇部的勾勒并不明显,陶璐芝细细品赏,发现画中少年轻咬下唇,难掩的悲伤跃然纸上。
      陶璐芝猜不透少年的心思,便舒展了一下脖颈,抬头去看画上头的古辞。画并不是那种长幅巨作,但挂的比以往的新作高一些,看得出芸默也很喜欢这幅作品。芸默一般都会把价值昂贵或者她很看重是画作挂的高一些,虽然身材纤长的陶璐芝并不矮,但每次看那幅芸默收藏的《琴姬观雪图》时,还是有点费力,看来这幅画在芸默姐眼里也是价值不匪。陶璐芝又疑惑起来,就算这幅新作再怎么精美,价格也不会赶上古董《琴姬观雪图》的,芸默姐怎么把他也挂的那么高呢?不过两幅画高度整齐的对应,呼应着看,仿佛画中人相互应和,似是才子佳人的绝配人设。
      “如花美眷谁人顾,长夜叠彻寒晨露。似水流年惹人妒,绝代此情忆朝暮。梦若相思,情辗别路。话戚戚难言心疼,叹怅怅莫道枉故......”
      “岁月悠悠几寒暑,此去经年只陌路。浮生无你只虚度,人间有你胜无数。传世长情,泪落侧枕,记凄凄不述哀愁,念切切问情何物”
      陶璐芝刚读完画上的辞,只听一个清亮柔和的男声,接着念起了下一段。听这平仄对仗,显然这是对画上辞令的应和。看来这小小画廊之中,真有懂这水墨画的高人啊!
      陶璐芝回头,看见念诗的正是刚才赏那《琴姬观雪图》的少年。
      “先生可是知道这新作的来历?我想这画要是再放些年头,应该也会是个传世之作吧。”陶璐芝见少年走向她便轻声向少年问道。如若此人是个难得的赏画知己,陶璐芝就终于能在五岁就开始的学画生涯中重新有个伙伴了。
      “这画,不过是一个故事的答案,传不传世又如何?”少年说了这一句,语气很轻,又突然停住,分不清是他的自语,还是对璐芝的回答。只听他转语又问陶璐芝“想必小姐是陶大师家的千金吧”
      “先生居然认识家父”陶璐芝很惊讶,父亲已经过世十年了,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陶暮宇学习水墨画,那时候因为父亲和母亲在艺术届都是小有名气的前辈,陶璐芝的生活也像在宫殿里的公主。后来父亲离世,陶璐芝的母亲便不再出现在画展和拍卖会这样有些嘈杂的公共场合,只潜心在家全心培育陶璐芝。时过境迁,陶暮宇与秦曼依这对曾在艺术圈大放异彩的侣人渐渐不再出现在人们口中,现在知道陶璐芝父亲陶暮宇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么说,小姐不凡的气度还真是有陶大师的风采呢。”少年上挑的嘴角,阳光中似乎还有一种狡黠。“对了,陶小姐刚才问这画的来历,这怕是一场等待那个曾邂逅我生命的人的梦了。”少年看了看画,接着对陶璐芝说到。
      “这画中人满腹的心事,怕是多的连这纤韧的素纸都难以承载了。”陶璐芝低头轻声说着,“想必先生是这水墨画中的高人了,在下不才,看不穿画中人满眼的情愫,可是若没有背后的故事,何来如此断肠情,若是先生知道那故事,还烦劳先生明讲,让璐芝好生品味。”
      “哈哈”少年看看陶璐芝,爽朗的笑笑,“我可哪里是什么高人啊,陶小姐你呀,可是谦虚了。我也只是碰巧知道这画的来历而已......”
      少年刚准备接着讲什么,顾芸默正巧忙完手边的琐事了,走进水墨画展厅,对他们俩热情的招呼着:“璐芝,潮枫,你们都在啊,真是太好了!现在正好没事,走,上楼,我请你们喝茶。”
      “额,芸默姐,不用了,我......”
      陶璐芝正准备礼貌的拒绝,少年却亲切却慵懒地对顾芸默说:“行了,姐,你就直说吧,不就是一会儿要我们帮忙介绍水墨画展厅吗?什么时候变这么客套了?”
      虽然少年无意打断了陶璐芝想要拒绝的话,陶璐芝心里竟是莫名的感觉温暖,那时候,他也是那么多次打断过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错话,现在想起来,他那小小的年纪,别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却总是详密的帮自己安排计划,一次次化解自己的尴尬处境。
      想他,也许早就成了自己的习惯,父亲离开的这些年,母亲一直在为陶璐芝顺利的走向艺术道路忙碌,虽然温文尔雅的母亲在家一直是以身作则的教会她端庄贤淑,偶尔讲一些已经作古的贤良美人的故事给她,可家里的对话,总是缺少了从前的轻松温和。死亡,毕竟是无法逾越的深沟,阻碍在心甘情愿为对方粉身碎骨的母女间。亲情愈加浓厚,责任也愈发重大。
      丝丝缕缕的回忆让陶璐芝感觉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起,就无法自拔的香气他,逸尘师兄,你在哪?你快不快乐?会不会忧愁?你,有没有想我?
      “陶小姐,你怎么了?是赏画太久疲累了吗,上楼喝点热茶吧?”少年的声线像柔和的暖光,穿越画室里浅浅的墨香,这关切,让陶璐芝从密密麻麻的回忆中抽离,也让她眼底悄悄回荡了很久的泪珠听话的咽了回去。
      “好啊,那就麻烦芸默姐了。”陶璐芝熟练的摆弄了一下她可爱的小脸,回应了少年一个礼貌的微笑,并向顾芸默道了谢。
      少年看着陶璐芝玲珑俏皮的笑靥,不由的扬了唇角,吊顶灯的流光洒在他的侧颜,勾勒出阴影交叠的俊朗,宛若米开朗琪罗的雕塑般,恬静而典雅。
      三个人一起向画廊楼上的茶室走去,因为赏水墨画的人实在不多,这个与水墨画展厅相呼应的别致小茶室自然也少有人来。陶璐芝却是十分喜欢这个清幽精巧的地方的,每次赏完水墨画,总会来这里小憩一下,或者画几张要交的作业。她想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品位成熟与孤寂,如果有摄影师抓拍到陶璐芝沉思时候的表情,一定会很错愕,因为她像无邪的孩子一样娇美精致的脸上,挂着一幅看穿哀伤的表情,画面是非常说不出口的不协调。
      陶璐芝觉得沉默似乎会要让她陷入一个人的回忆,她不想有失得体,为了避免尴尬,也的确想知道事实,陶璐芝问少年,“对了,先生原来是芸默姐的弟弟啊?想来先生一定是在水墨画上有极高造诣的大师了。”
      “对了,璐芝,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我表弟,他在艺术学院也是主修水墨画,造诣什么的璐芝你这样夸赞他,想必他是要暗自得意了。”顾芸默对陶璐芝亲切的说着,同为艺术生的她一直很欣赏陶璐芝对艺术的热爱,对于陶璐芝对水墨画的理解和品味,对于自己这个小学妹,她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顾芸默也知道,陶璐芝从小在艺术世家,深得熏陶,对于自己佩服崇敬的人,不分年龄,总乐意叫一声先生,顾芸默当然知道自己“突然”出现的这个表弟是才情不浅的,然而陶璐芝光顾画廊这么久,偶尔画廊也有几个被那些媒体认可的大家,还从未见她对赏画的人有如此钦佩的,“也许有些人天生是会相互吸引的”顾芸默心里想。不过,对于陶璐芝,顾芸默一直觉得她天赋造诣不凡,眼光也比那些挂着大师之名的很多人高许多,只是现在年纪小,作品不够响,若得深造一定前途不凡。不过他这个海归的表弟也着实有实力,就凭那副《雨散》就可见他深厚的画工与精巧的画技。眼前这两人若是联手,想必圈子里会有一场风波的,想到这里,顾芸默不动声色的在心底轻柔一笑,她不染铅华的秀容便轻巧的绘出万种迷人的风情。
      “亲爱的表姐同志,我都这么大了,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虽然我的确心里很得意,你就不要拆穿我了嘛。”少年和顾芸默对话的场景,在陶璐芝眼里和谐的像一幅画,想必基因这种东西是神奇的,他们姐弟定是天神偏爱,在雕饰其容颜时用了最细腻的手法,连岁月都对他们不忍苛责而是倾尽温柔。
      “姐,茶叶在哪里啊?我去泡茶。”青花小茶盏在少年纤长的玉指间仿佛有了灵气般忽闪翻动。在茶室光影神奇的效果映衬下,陶璐芝觉得,少年身上好像散发着干净而阳光的感觉。然而,少年的灵魂更深处似乎有一种让她琢磨不透的力量,这力量有点让她感觉害怕,因为陶璐芝觉得太熟悉,而这份淡淡的不安也让她不禁去揣测,少年的记忆里会不会也有难以愈合的创伤?
      “哎哟,我忘了,上一次从福建带回来的新鲜清茶忘了拿出来给你们品尝了,等我一下啊。”顾芸默笑盈盈的从少年手中接过茶盏着,她甜美的声音和摇曳在旗袍里的柔软腰肢一并来到红木茶桌前。素指翻飞,绿莹莹的茶叶在热气腾腾的清水中舒展,一阵茶叶的清香,让空气都愉快起来。
      陶璐芝甜甜的小脸也不由自主的笑笑,但她很快想起了什么,“那画上的名字是……林潮枫?”突然反应过来的她,语气急促而惊喜的问少年:“刚才芸默姐叫你潮枫,那画上的署名是林潮枫,原来那幅画是先生画的啊?难怪先生知道这画的来历呢!”
      “哦,陶小姐,我真的不是要故弄玄虚的,小姐对它如此赞赏,在下实在不敢承认啊。万一小姐只因为画而高估了我,岂不是误了小姐甄别良友?”林潮枫微微轻笑,看似云淡风轻却让陶璐芝哑口无言,不知他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自己,又或者只是接下自己刚才那怎么听都很冒昧的话。陶璐芝感觉此刻他真应该穿一袭白衣,拿一把扇,从天空翩然落下,然后从此以杀人不见血的功力声震江湖。林潮枫这个名字明明很熟悉,却竟让陶璐芝觉得错乱,仿佛时光的平行线在她原本就开始凌乱的脑子里交错折叠。
      “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陶璐芝终于从乱糟糟的世界抽身,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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