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 拉斯维加斯中国留学生杀人事件》鲍丹戎

27、第三章 9

　　王彼得一年前买了一条机动船。船不小，十九英尺长，载六七个人没问题，当时是五年新，价格两万美元。这一年来，春夏秋三季，他几乎每星期都要拉这条船去一次米德湖，开到湖中心去钓鱼。
　　王彼得和赵集扬约好过两天一起去米德湖。王彼得同时邀请了赵集扬和李迎霞，但店里要有人守着，李迎霞就不去了。王彼得又邀了刘书宁和林蓓。人越多越热闹嘛，他说。他们有些意外，欣喜地答应了。
　　赵集扬送走了王彼得，有些不明白：彼得怎么会跑过来聊半天，还要一起去湖上玩？
　　赵集扬不知道，王彼得这几天正琢磨着想买一块地，苦于找不到合伙人。刚才送林蓓来“东海渔港”，透过窗子看见赵集扬，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赵集扬可能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是，如果开口就说合伙买地的事，会显得太突兀了，需要铺垫一下，这才约了去米德湖钓鱼。在一起玩一整天，必然就融洽熟悉了，到那时，谈什么都很自然了。
　　美国的房地产市场，从2004年起，一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涨。而拉斯维加斯，又是全美房地产上涨最快的城市！远的不说，进入新世纪后的这几年，从2000年到2003年，拉斯维加斯的房价基本没有变化，人们对于买房没有紧迫感，那些觉得还没有做好买房准备的人，依旧不慌不忙地租房生活，按部就班地攒首付的钱，做着以后买房的计划。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市场说变就变了！从2004年起，拉斯维加斯的房价，每年都以两位数的百分比上升，每月都在涨。到了2006年，房价已经翻了一倍还不止！原来二十万美元的房子，涨到了五十万！新的小区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人们开始在拉斯维加斯“抢房”。新小区开发的消息一传出，购房者就蜂拥而至，在开发商那里排队拿号。房子必须一幢一幢地建，开发商就分批推出新房子，每一批少则几幢，多则十几或二十幢。每幢独立住宅的朝向和房型会有不同，买房的人按照排队号码的顺序选房，一号选完后，二号在剩下的房子里再选，以此类推。房价天天涨，只要买到房子就稳赚。到后来，大家都等不及房子建好了，开发商开始一批一批推出空地皮了。购房的人们按照号码顺序选地皮，在开发商提供的几种房型设计里选一种，让开发商去建，然后等几个月后房子建成验收。这样，对买方来说，提前几个月买到了房子，心里才踏实。
　　房产市场的火爆，带动了拉斯维加斯及其周围的地产市场。土地买卖开始活跃起来。但是土地买卖的门槛要高一些，银行是不会为土地买卖提供按揭的。一般是买方一次性付清，或者是买卖双方商定好首付金额，余款算是卖方借给买方，由买方按月支付利息，这种方式其实和银行的按揭相似，不过这个借款的利息，就比银行的贷款利息要高得多了。
　　两星期前，王彼得去普兰坡参加“正前方”训练营。这段路两边都是沙漠，零星装点着一些抗旱的野草和灌木。经过普兰坡城郊时，王彼得看到公路边竖着一块出售土地的牌子。他停下来，仔细打量了这块地。这块地面积二十英亩，换算成中国亩，大约是120亩。离普兰坡城区不远，应该有升值的潜力。但另一方面，地价已经比前几年高了很多，风险也不小。王彼得想买下来，同时又希望能有人和自己分担风险，想找个合伙人。
　　到了约好去米德湖的这天上午，大家会合在“东方龙”停车场。一共来了六个人，王彼得、赵集扬、刘书宁和林蓓之外，多了孙冰波和卢佳。卢佳是王彼得邀请的，而孙冰波和刘书宁林蓓住在一起，听说了要去米德湖，非常想去。这样吧，他说，我开车送你们俩去集合，到时候你们王老板让我去呢，我就去；他要是不吭声呢，我把你们送到以后就回来，行不？
　　赵集扬把自己的宝马车留在停车场上，坐进了王彼得的奔驰越野车，后面拉着钓鱼船。其他四个人坐在孙冰波的三菱越野车里。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四十分钟，到了米德湖边。米德湖，是美国最大的人工湖和水库，距离拉斯维加斯东南五十公里，位于内华达州和亚利桑那州交界处。这一带原是山谷，科罗拉多河蜿蜒其中。1931年，在胡佛总统任上，美国开始建造著名的胡佛水坝，拦截科罗拉多河，为南内华达和拉斯维加斯提供电力和生活用水。这个巨大的工程，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堪称奇迹。有112人为建造大坝献出了生命。大坝于1935年建成，形成延绵180公里的巨大湖泊，湖面约640平方公里，一望无际，浩瀚无边。这个大湖，以当时美国开垦局一位委员艾尔伍德米德的名字命名，称为米德湖。
　　胡佛水坝建成已经七十多年了，作用丝毫不减；同时，自建成以来，就成为拉斯维加斯的一个旅游景点。从世界各地来的游客，只要有时间，都会把胡佛水坝纳入自己的观光行程，到这里瞻仰大坝的雄伟，感叹人类的伟大。大坝也是连接内华达和亚利桑那两州的必经之道，来往两州的车辆，都必须从大坝顶上经过。在坝顶车道的中央，画着一条线，这就是州界了。
　　1964年，米德湖国家休闲区成立，全年开放，提供划船、钓鱼、游泳、水上摩托、日光浴等各种水上娱乐项目，也允许自备船只进入。像王彼得的钓鱼船，只要付象征性的少量费用，就可以全年随时进入湖区，从事休闲活动。
　　这一片湖，真是浩瀚啊。对于王彼得、赵集扬、卢佳，这一大片水面也许不算什么，他们都是在海边长大的人。可是，对于孙冰波、刘书宁、林蓓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内陆长大，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浩瀚的水面。在他们眼里，这一片蓝蓝的湖，就和海是一样的了。
　　平常王彼得来米德湖，都是说来就来。这次因为人多，事先做了准备，提前给休闲区打电话预订了两辆水上摩托。这种雅马哈水上摩托，最多可以载两到三人，租费以小时计算，一小时99美元。王彼得预订了两个小时，从下午两点到四点。另外，每辆摩托押金500美元，如果损坏了摩托，要从押金里扣付赔偿。他们到达湖区时已经中午了，在快餐店吃了汉堡和热狗，下午一点半到休闲区管理处办理租赁水上摩托的手续。按照规定，凡是要骑摩托的人都必须出示驾照。林蓓心里有些打鼓，这一行人中，就她还没有驾照，自己把泳衣都带来了，要是不能玩，岂不是扫兴。好在规定是规定，执行规定还要靠具体的人。这次执行规定的工作人员小姑娘不太认真，只是扫了他们一样，大概目测觉得这几个中国人都超过了十八岁，都是成年人，竟然没有要他们出示证件。她拿出一张登记表格，要每个人把姓名、年龄、和性别登记在表格上，然后在每个人手腕上绑了一条黄带子。有了这条黄带子，就表明你符合要求，可以在水上玩项目骑摩托了。
　　两个小时，竟然一晃就过去了，他们玩得很开心。都穿着游泳衣和游泳裤，套着桔黄色的救生衣。王彼得虽然年纪最大，四十岁了，但由于一直注重锻炼，喜欢户外活动，身材还是不错的，结实，没有赘肉。其他人都很年轻，所以这一伙人，也算得上是俊男美女了。四男二女，不断地组合搭配。卢佳最喜欢坐在孙冰波身后，揽住他的腰，任由他在水上疾驰，掀起巨大的浪花。孙冰波呢，则显示自己的技巧，变着花样做惊险动作，故意让卢佳发出一声声惊叫。卢佳把孙冰波栓得紧紧的，贴在他的宽大后背上，随着他的身体晃来晃去，脸上是一副我抱定你了的神情。其实，她心里正是这样想的啊！她正抱着她喜欢的人呢。卢佳开始计划自己的将来了。这个将来，是有孙冰波在里面的呢。
　　除了孙冰波，卢佳也和刘书宁和赵集扬搭配，却偏偏没有坐王彼得的摩托。她不愿意和王彼得靠得太近。她已经准备离开东方龙，远离王彼得了。
　　王彼得载着林蓓，在水上骑得小心平稳，和孙冰波是完全不同的路子。水浪颠簸的时候，林蓓紧紧贴着王彼得。这个成熟的女人，让王彼得想起娇艳成熟的水蜜桃，比略带青涩的、刚刚长成的卢佳，更有味道，也更漂亮。
　　王彼得玩摩托的时候，让赵集扬开船，一个小时后，爬上船，换下了赵集扬。最后四十分钟，赵集扬独自在水上骑一辆摩托远去。用王彼得后来的话说，赵集扬一上摩托就没影儿了。赵集扬把速度打到最快的极限，低头看仪表，达到每小时49英里，如果算公里，是将近80公里。水浪的撞击让摩托高高跳起，落下，又跳起，又落下。他这样高速疾驰到大湖深处，周围再无一人一船。他停下摩托，熄了火，站起身，没有了马达的轰鸣声，四下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回城的路上，王彼得和赵集扬说起房地产市场，问赵集扬有没有兴趣合伙买地。赵集扬说要和老婆商量，家里是李迎霞说了算。隔行如隔山，自己对买卖地产一无所知，还要多多了解。
　　从此王彼得和赵集扬经常一起来米德湖钓鱼，成了要好的朋友。后来，王彼得的船在湖上出了故障，引发了始料不及的事情，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