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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

  •   自从知道自己那日大不敬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擦上言绯神君的锦袍,嘴里絮叨着这些年的哀伤情史,末了将神君错认作封禾仙君,拉着人家袖管死活不放手这些丑事之后,泾末但凡瞧见一点神君的蛛丝马迹,立刻有多远躲多远,连带只要旁人提及“言绯”亦或“神君”二字,都要抖上三抖。

      但机缘这东西,你要求的往往不来,想躲的似乎又总是如影随形。原本在天界几十年也没有几次正面之缘的言绯神君,突然就无处不在了。

      言绯神君新得天帝赏赐神器了,言绯神君率天将平了魔族的叛乱了,言绯神君的婚事似乎有眉目了……

      “言绯神君”四字就像一道咒,时时提醒着泾末当日的窘态。

      后来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府里蹲着,日日招晁闻他们下棋赏花,生生地把黑白玉棋子磨瘦了一圈,给院里花草一一取上了名字,日子过得绵长又无聊至极。

      今日连晁闻也被差遣干活去了,姬何和管适被人拉去论道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牙枞和奕及也还在凡间办事,三个府邸串了一圈也没找到事做,只好惴惴行至伏已仙君的仓波府,拖着迟景寻些乐子。

      泾末这厢正惬意地眯眼倚在廊前的软榻上,跟一旁抱剑站着的迟景唠着牙嗑:“我嫁不出去,想来想去也有你的过错。凡间的那个,好歹是三聘六媒八台大轿把我抬出门去的,谁知道让你抢了亲,落得我现在这样的下场——”

      泾末在凡间的养父母膝下凋零,好不容易晚年得一子,为逃兵役一直对外谎称是女儿养着,到五六岁时才找了泾末来顶包。他家小儿早年养得金贵,见过的人也不多,因此也没有被邻里看出什么破绽。

      养父母后来寻了个由头将自家亲生小儿收为养子,原打算等到适合婚配的年纪再用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名头让二人结为夫妻,也好让小儿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业,怎奈泾末十二三岁那年某次出门,不小心被乡绅的儿子看上,隔天差人送了聘书来,三日后便吹锣打鼓将她强娶了去。

      这乡绅的儿子一直是地方一霸,家里早已有妻氏,泾末虽然不愿嫁给性情乖张跋扈的义兄,却更不愿给这样的恶棍做小妾,因此被迟景救下以后,倒也做过一场丰姿俊朗的大侠与落难小女子如鹣如鲽琴瑟万年的美梦。

      迟景也是实在人,这些年被泾末压迫习惯了,知道她面薄,早就不提当年她是如何死乞白赖地求自己要来天界的事情了,只温和地说:“凡间那个本来就不是你的命数!”

      “那谁又是我的命数?这些年你都不说,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泾末睨了迟景一眼,懒懒地问。

      迟景并不正面回答。“何苦再纠结凡间那些云烟!”

      “如今我时时在想,我在天界的运数,是不是跟我在凡间的孽有关系——”话说至此神色也有些黯然,闭了眼道:“难不成那一世我抛弃那些人而去,在天界就注定让我孑然一世?”

      “你如今已修得仙身,理应同众仙一样风轻云淡随遇而安才对!”迟景不紧不慢地回道。

      其实泾末刚到天界的日子颇为新奇,也过了好些年无忧无愁的舒心日子。只是久了才发觉,虽然缓慢,自己还是不知不觉地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长成了聘婷少女,再瞧瞧身边容颜未改的诸仙,才恍然惊觉虽然入了天界,自己还有一项修得仙身的重任未酬。

      虽仙龄不长,但依照这长势,眼看着皮相就要过了适婚年龄,转眼有望成为天界的大龄待嫁小仙,这才一面踏上了刻苦的修仙路,一面开启了如意郎君的寻觅之旅。只是仙修得磕磕碰碰,姻缘上更是惨状恒生,屡战屡败,因此偶尔感伤,会有些悲天悯人之词。

      泾末正思量着,却听迟景朝廊前的方向恭敬地作揖:“神君!仙君!”

      晴天一声霹雳!

      泾末慌忙站起行礼。站着伏已仙君身旁的,不正是言绯神君吗?

      “是不是又在愁着嫁人了?”伏已仙君走到跟前,也不管是否有外人在场,只是同往常一样取笑她。

      泾末不知道他们在廊前听了多久,只得尴尬地“咳咳”两声,强作镇定。

      “封禾仙君之后,可有什么合意的人选?”伏已仙君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大方方地坐下,拿同自家闺女话家常的语气问。

      泾末恨不得立马从几人跟前遁形,又碍于礼数,只好直直地杵在那,索性不做声。

      伏已仙君没有得到回应,却转头向言绯神君笑着道:“说起来,这小女娃来天界瞧上的第一人,还是神君你!”

      “哦,这倒新鲜!”言绯神君一副饶有趣味的表情,似乎也想探个究竟。

      泾末一跺脚,终于还是没法烧着脸继续听下去,匆匆告辞了出来。“神君仙君想必还有要事,泾末不打扰了。”

      这原是泾末刚上天界时的一桩糗事,当时伏已仙君给了她一本记载自开天辟地以来诸仙的《天人志》,用以熟悉天界。前几十页大抵都是些远古神祗和诸位帝君,多少牵扯到各族派历史渊源之类,看得人直瞌睡。直至言绯神君这一页,似乎文字都无法描述其人神采,著者还细致地描了一副神君的丹青,就这么一副画,让泾末拍案叫绝惊为天人,巴巴地求着伏已仙君带着自己去拜会。原本只是为了一睹仙姿,却被伏已仙君定论为芳心暗许,委实冤枉。

      “言绯——”美人启口轻唤,正欲上前为其宽下外袍。

      “放肆!神君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称呼,罚扫北境汤池三年!”掌礼仙使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不由分说施法制住美人。

      “言绯救我!”美人戚戚焉将凤目望向神君。

      “如此不知悔改,加罚三年!!” 掌礼仙使毫不留情地又记上一笔。

      神君也只是无奈地摇头:“泾末仙子应该明白,天界的礼法,岂是本神君能左右!”

      泾末这么过心设想了一下,又忍不住一阵寒颤。像言绯神君这样高高在上的大神,不是我这样的小仙能攀附的!今日不知道伏已仙君是中了什么魔怔,竟然提起这些旧事,却像是存了心要看我笑话。

      再想想那言绯神君笑意盈盈的样子,摆明了是一副戏弄后辈小仙的样子,既然已经贵为神君,想来也是个几万岁的老妖精了,却仍然不惜拿我这样低微的仙子寻开心。

      “说谁是老妖精呢?”半道里被人截住去路,正是半日不见的晁闻。

      “还能有谁?”泾末心灰意冷地走到廊前坐下,叹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找掌运仙使算好吉日再出门,明明躲不及,偏偏一出门就遇上了。”

      “如此说来,就是言绯神君了!”晁闻也径直寻了地方坐下。“凡间啊,管这叫缘!”说完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泾末一眼:“这缘嘛,遇着遇着就变成了姻缘,只要女方主动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言绯神君与子芜仙子的婚事是白纸黑字载入《天人志》里的!再说,寻常女仙,谁有资质有勇气跟子芜仙君去争啊!”

      那子芜仙君泾末也远远地见过几次,只觉得云含春黛,言不尽的袅娜聘婷,在天界这么多冰姿仙风的女仙里仍然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听你这语气,莫不是真看上言绯神君了?”晁闻凑上前来,想从泾末眼中看出些端倪来,半响,又嗤笑道:“也对,言绯神君面上原本就更胜封禾仙君几分,你看上他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最清楚我喜欢的是谁,却还拿这样的话笑我!”泾末也不与他恼,只是兀自出神。

      这神君,也确实亲和得有些奇怪?他不是传言中最傲娇的大神吗?

      “封禾仙君早就与自家娘子举案齐眉了,这会也该到你移情他仙的时候了!” 晁闻又用纸扇轻轻触了触自己的额,贼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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