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之一世飘摇》囹小末

28、画船听雨

　　“......”锦云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妩媚一笑，“公子莫不是觉得寂、寞了？”
　　“嗯，看来你很懂啊。”李弘翼的目光冷了冷，没由来的突然心生厌恶，这样的投怀送抱，让他感到无趣。
　　“回去吧。早些歇息。”李弘翼放开圈着她的手臂，转身回房。
　　“公子！”锦云的眼中满是不解，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他怎么这样喜怒无常。
　　“......”李弘翼径直回了房，不再搭理身后美、艳的女子。
　　“......”她的心中有不解也有不甘，凭自己这样的姿容，怎么就入不了他的眼？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还精心打扮了专门想来探一探他。和着清冷的月色，她只觉得陷入了荒芜的孤独里，无法自拔。这样，是不是会与你一般感同身受？

　　金陵城里，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颇有些寂寥滋味。
　　听雨轩内，周娥皇神情倦遣，斜倚着绣榻临床听雨，一卷诗经散落在手边，雨打芭蕉，落红满地。
　　“颤巍巍花梢弄影，乱纷纷落红满径。”
　　“春香，你说，这雨，可是老天的一番别样心意？”
　　“小姐的情思惆怅春香体会不得，春香只知道这一场秋雨一层绵，往后的日子，要多添些衣裳了。”春香体贴地替周娥皇盖上薄毯。
　　“算算日子，南唐的军队这两天也该到金陵了吧。”
　　“是啊，听前庭传来的消息，明日皇上和皇后娘娘要亲自去郊外迎接呢。”
　　“嗯，只是这雨，来得颇有些不合人心意，只盼得明日是个好天气才好啊。”周娥皇幽幽叹了口气，望着庭院中孤零零的芭蕉树发呆。
　　“小姐真是太操心了，”春香微微一笑，“看小姐的模样，怕是又在挂念那大公子了吧，这几日从嘉公子遣人来邀了几次小姐都不赴宴，莫不是在赌气？”
　　“就属你机灵，我只是，入了秋，身上困乏得很。”周娥皇淡淡道，并不像与她理论。
　　“哎，就是可怜了那从嘉公子了。”春香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那这帖子，我也替小姐收起来了。”
　　“什么帖子？”
　　“小姐可是忘了？前几日小姐可是与从嘉公子约好今日画船游湖的，刚好赶上了这蒙蒙烟雨，可不是颇有一番意境。”
　　“我忘记了，”周娥皇微微有些出神，“他来了吗？”
　　“可不是嘛，从嘉公子遣来的轿子都在门前候了有好一阵子了。”
　　“嗯，你先下去，替我取件披肩来，我收拾一下便下去。”
　　“好。”

　　出了听雨轩，小六子就赶忙迎上来接过春香手中的伞，冲她调皮一笑，春香小脸微红。周娥皇也心照不宣地默契配合，并不出言点破。
　　“这个给你。”小六子匆匆塞了一包桂花糖在春香怀里，雨淋湿了他的衣襟，就连头发上也沾满了迷迷蒙蒙的水汽。春香一愣，小脸微红，跟着小姐进了轿子。
　　小六子傻呵呵地笑笑，赶着轿夫往湖边走去。

　　“春香，你可做好了决定？”
　　“小姐是说小六子吗？”春香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憧憬，“春香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春香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对他好，看他淋雨会心疼，看他受伤会难过，见着他心里发慌，但又盼着日日见到他，其实春香对于未来没有什么要求，能一辈子有人疼着，帮我买桂花糕吃，就已经很幸福了...”
　　“小姐就不一样了，小姐不能像春香这样想，小姐是名门闺秀，又是金陵第一才女，本不该过这样世俗的日子，”春香低头微微一笑，“但是，春香觉得，不管是宫廷豪门还是市井百姓家，能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与你相好，愿意一辈子宠着、护着你，应当是一个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吧...”
　　“嗯。”周娥皇轻轻点头，有时候，她真的想要挣脱现在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她心里发慌，闷得难受。她也想策马在草原奔驰，想要跟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终老一生，哪怕浪迹天涯。她自己心里清楚，李弘翼不按常理的作风，是她内心所向往的叛逆，是她憧憬的另一种生活。也许，这一个她，才是真的她？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春香，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离开我，和小六子结成连理，我一定会祝福你们的。”周娥皇拉起春香的手，认真说道。
　　“小姐说的什么话，春香怎么会离开小姐呢？春香还要伺候小姐，还要替小姐梳妆打扮，陪小姐出嫁，替小姐带小公子呢，春香怎么会走呢？”
　　“傻丫头，如果，我这一辈子，怕是逃不出这深深宫闱了，”周娥皇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薄霜，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尖，“但是你，还有机会。我就想看看，儿女之情，是不是真的堪比金坚，真的能打破这世俗的约束，真正逍遥自在一生？”
　　“小姐还是这么情思浓重，”春香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姐拥有的，是这天下多少女子翘首盼望的无上殊荣。要是换做春香，我可舍不得丢了这大好福气做个市井百姓，隐姓埋名地过日子。”
　　“嗯，我也就是说说罢。”周娥皇淡淡一笑，不动神色地轻轻叹息。是啊，自己已拥有了这么多，怎么能再贪心去奢求老天赐予什么呢？

　　“周姑娘，到了。”小六子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好。”

　　远远地，李从嘉负手立在画船上，望着黛色的远山发呆。她会来吗？这几日周娥皇有意的疏远，让他微微有些心凉，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就像他捉摸不透钟如画的心思一样。前几日听闻弘翼哥哥打了胜仗，这几日便要回到金陵了，他为他高兴，但随着归期将近，他的心中也微微有些担忧。他害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功亏一篑，前功尽弃，他害怕与周娥皇重新做回陌生人。

　　“公子，周姑娘来了。”
　　“嗯。”李从嘉微微一怔，旋即开心起来，她还是来了。

　　“公子。”周娥皇上了船，挑了窗边坐下。
　　“娥皇，”李从嘉温柔地替她拂去披肩上的水滴，“你来了。”
　　“嗯。”周娥皇对上他温柔的眸子，有些回不过神。她任由他动作，心中却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滚。
　　“你不必这么拘谨的，这船上，只有你我二人，和摇桨的夫子。”
　　“我哪有。”她轻轻一笑，调皮地起身，向着船头走去，立在船头，蒙蒙烟雨笼罩在她的周身，似迷蒙的水汽。
　　“傻丫头，不怕淋了雨生病。”李从嘉撑起伞，体贴地替她遮挡细雨。
　　“......”她回眸一笑，叫他心旷神怡。
　　“弘翼哥哥要回来了，”她突然喃喃道。
　　“是啊...”李从嘉心中一颤，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听说明日，军队就回到金陵了。”
　　“嗯。”
　　“怎么？娥皇还在担心大哥吗？”
　　“不。”
　　“我只是...”
　　“娥皇...”
　　李从嘉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香肩上，深深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你...”
　　“别说话，让我，就这么抱抱你...”
　　“我怕..”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个大男人，怕什么呢？”周娥皇不拒绝，调笑道，她的心中，也是微微颤抖。
　　“没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对了，这个，给你。”李从嘉松开圈住她娇小身子的手臂，递了一只精致的小盒在她手上。
　　“这是...”周娥皇不解地望着李从嘉，李从嘉微微一笑，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啊...”周娥皇小脸微红，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这...”
　　打开小盒，一只精美的点金玉簪静静躺在红绒布上，周娥皇微微一怔，“你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那日落马，害你丢了钗，我便命人重造了一只给你。”李从嘉不好意思地笑着，“喜欢吗？”
　　“嗯，很美，就是太贵重了。”这上好的白籽玉，是世间难得的好货色。恰到好处的点金既不奢华也不张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巧夺天工。
　　“再贵重，也不及你分毫。”他的眼中满是深情，他取过金簪，替她仔细插在云鬓间。“真美。”
　　“......”周娥皇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世间如侬有几人？这样的情郎，怕是万千少女梦中的完美情人吧。
　　“傻丫头，你是高兴哭了吗？”李从嘉玩味笑道，突然靠近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起风了，带你回家。”
　　“既然你迟早都是我的夫人，也就不必如此拘谨了。”他邪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叫她心跳加速。裙裾飘飘，一对璧人儿，格外般配。

　　远处在雨中漫步的钟如画恰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孩子，总算是长大了。
　　“娘娘，”菱奴微笑地替钟如画递上暖炉。
　　“走，是时候去皇上那走动走动了。”钟如画妩媚一笑，一切都比她想象地要进行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