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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阮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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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没人时,李弘翼才停了下来。
“说,你为什么向我隐瞒?”
“隐瞒什么?我与公子素昧平生,今日第一次相见,何来隐瞒之说?”锦云不解地望着李弘翼。
“你...”李弘翼望着她天真的眸子,微微一愣,印象中的宪儿,确实不像她的模样,眼前的女子口齿伶俐,不卑不亢,一点也不像宪儿那般害羞拘谨。
“不过,虽然如此,锦云还是要谢过公子替奴家赎身。”
“不必。”李弘翼冷冷回应道。转身准备离去。
“公子留步,”锦云急忙追上前去,“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你回家吧。”冷漠的语气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锦云不解地望着他俊逸冷冽的侧脸。
“家?奴家早已没有家了,公子赎了奴家出来,以后公子在哪,哪就是锦云的家。”她浓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一圈阴影。
“......”李弘翼脚步一滞,转身看着锦云的小脸,她分明就是宪儿。眉骨处的伤一模一样。他玩味一笑,两只手指捏起锦云的下巴,邪魅道,
“好,我就带你回家。”
“......”锦云吃痛地皱了皱眉。对上李弘翼深不见底的眸子,她微微一怔。这种感觉,真的很熟悉。
“大将军...”
“这位是...”
“给她安排个单独房间。”李弘翼冷冷道,丢下这句话就独自进了房去。留下愣在原地的陈年亚父和锦云。
大将军?锦云心下暗自奇怪,今天自己被妈妈安排歌舞,却不想竟碰见这样的事情,这个冷酷的男人居然是将军。
“不知姑娘是?”亚父见锦云出神,便微笑上前,和蔼道。
“小女锦云,本是花满楼的艺伎,承蒙公子相救赎身...”
“原来如此。”陈年微微一笑,和亚父交换了眼色。
“我叫县府的女眷替你安排一间屋子,先下去休息吧。”亚父点点头。
“小女知道了。”锦云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待她走后。
“陈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大公子向来不近女色,却单单赎了一个艺伎回来,却是有些奇怪。”
“我倒觉得未必,说不定是弘翼那小子情窦初开,渐渐放下心中的执念也未可知。”
“话虽如此,但是这姑娘的来历底细,还是要好好查查才是。”
“将军考虑的周到,只是现在暗夜负伤,我们身边并无完全可信任之人,这事恐怕只能暂时先放放。”
“嗯,怕是只能如此了。”
“......”
回到房中,李弘翼终于可以不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示人,他习惯了在人前带着面具过活,有的时候,他也会分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
锦云?很好,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那日宪儿的不辞而别和今日以锦云的身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但是看这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在对自己撒谎,那么,这其中的事情,自己要好好查查了。但是现在借居县府,不大方便,身边的人不可信,不论是谁,除了她。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音打乱了李弘翼的思绪,细细听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他微微一怔,负手静立在窗边细细聆听。这姑娘的声音在这清静的月夜里分外冷清动人,他的心不禁颤了颤。他突然想起与她和鸣的这只曲子,想起那些个以琴代语,以乐传情的不眠之夜,离开她,已经半年了,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李弘翼只觉得心中堵得难受,他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曲谱,上面她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曲谱的边角已微微有些泛黄,封面上还微微染了些干涸的血迹。他将她的笔迹当做自己的护身符,当做自己怀念她的一种仪式。
在战场上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她在等着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去见她,倘若没有她,他真的不知道支撑着自己活着回来的力气是什么。她始终端坐在他的心尖上,始终盛开在他的回忆中。
月色清冷,暗夜来临。李弘翼感受着光影交错的变化,不愿点起油灯。他就这样静坐在黑暗里,黑暗让他感到安全,好像自己就是黑暗的孩子,为黑暗而生,直到最后一丝光亮都被时间吞噬。
西厢房。
“锦云姑娘,”县府里的婆婆抱了一床新絮的被子进门,“天气凉了,我给你抱床厚被子来。”
“多谢婆婆了。”锦云有些受宠若惊。“婆婆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你是大将军的贵客,我们当然要好生招待着。”婆婆微微一笑,转身替她铺床。
“......”锦云眼中暗了暗,“大将军?”
“是啊,姑娘难道不知道吗?”婆婆狡黠一笑。
“带姑娘回来的那位,就是刚刚打了胜仗凯旋回来的大将军,弘翼大公子。姑娘真是好福气,做了大公子的心上人。这可是多少少女心中的梦想啊。”
“......”锦云微微一愣,继续听她说下去。
“老身听闻,那弘翼大公子向来是不近女色的,不知怎的竟对姑娘上了心,姑娘真是好福气。这厚被子,也是大公子特意吩咐下去的。”
婆婆停下手中的活计,回过身看着发呆的锦云道,“姑娘怎么了?”
“嗯?没事...”
“咦?说来也奇怪,老身怎么瞧着姑娘这样眼熟?”
“嗯?小女难道与婆婆在哪见过面?”
“不不不,我好像是在一幅画中见过姑娘...容老身仔细想想...”婆婆紧锁眉头,“哎呀,人老了,记性差,记不得了...”
“婆婆哪里话...”锦云微微一笑,上前替婆婆一起整理。
花满楼。
“林郞~~”一声声酥麻入骨的娇吟叫林某只觉得□□,美人柔弱无骨的身子紧紧缠着自己,一片春光大好。
“我的小心肝,你真是越来越美了...”
“林郞竟会取笑人家!”那美妇人一手玩弄着乌黑的发梢,一手轻抚林某的胸膛,
“今天之事真是辛苦林郞了...”
“哎哟我的小宝贝,你快别提了,今天真是丢死我这张老脸了,”林某乘机在那美妇人身上揩了一把油。美妇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奴家知道林郞最疼奴家了,你也知道,那锦云是奴家从小一手带大的,如今能碰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奴家自是要替她争取的...”
“好好好,我的小心肝做什么都对...”林某哄到,色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大好风景。
“那...林郞什么时候才能娶奴家进门呢...”美妇人轻轻倚靠着林某,藏起眼中的深意。
“再等等吧...”
“讨厌!你总是敷衍人家!”美妇人不乐意地推了林某一把,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哎哟,我的小宝贝,你别恼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官都是我家岳父给捐的,这工作我得慢慢做嘛...”林某从背后将她揽在怀中,“那日我得了一枚东海珍珠,我看你这颈子间还少点东西,送给你可好?”
“就你最讨厌!”美妇人转怒微笑,转过身来锤了林某一把,便又是一番风雨,春光无限。
秋夜,霜重露寒,李弘翼辗转反侧,归程越近,他心中竟越发紧张起来。这难道,就是世俗之人常说的近乡情更怯?唯一的不同,便是他的故乡,是她。他索性起身,借着月色在庭院里舞剑。剑锋凌厉的破空声阵阵入耳,清冷的月光倾斜在他的周边,像是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围困在孤独之中。
不远处,同样无眠的锦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突然对这个陌生冷酷的男人好奇起来,他究竟有怎样的故事,才显得这样的孤独。她不自觉地收紧手臂环保着自己,倚靠在门栏旁。做她们这一行的,一辈子能跟着这么一个男人,便也是上一世修满了福分,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感谢妈妈的安排,要不是这样的精心设计,自己哪能这么容易便攀上了皇家的高枝呢?自己虽精通音律,又婀娜多姿,但总是缺少那一点点的机会,放眼整个南唐,怕也没有人比自己的歌喉更加动人,她向来看不上那些对自己趋之若鹜、俯首帖耳砸钱的男人们,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冷酷,她瞬间来了兴致,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产生了些许莫名的好感来。
待他舞毕。锦云上前。
“公子这么晚,还不歇息?”她迈着碎步幽幽上前,一席白袍,青丝如瀑,抹掉了浓妆,竟沾染了些绝尘气息。
“......”李弘翼闻声转过身来,月色凄清,洒在她的眉间,相似的轮廓让他分外恍惚,他一愣,“娥皇?”
“公子这是怎么了?”锦云妩媚一笑,明媚而温暖。
“无事。”李弘翼恢复了冷酷的神情,扯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锦云一愣,“公子不也还没休息呢。”
“穿的这样少,难不成...”李弘翼玩味地捏起她的下巴,顺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在她耳边低低道,“难不成是想替我暖、床......”
“你...”她只觉得热乎乎的气流窜进自己的颈子间,叫她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