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之一世飘摇》囹小末

24、归时休放烛花红

　　“你靠着火，稍稍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李从嘉宠溺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周娥皇认真地望着他墨色的眸子，这双眸子似有魔力一般，将她的心思全数吸了进去。
　　“傻丫头...”李从嘉轻轻叹气，“罢了，你且搀着我慢慢走吧。”
　　“好！”她旋即开心一笑，皓齿如月。
　　“......”
　　李从嘉突然伸出手，替她轻轻拢起耳边的碎发，火光映衬着她娇俏的小脸，更加动人。
　　“公子...”周娥皇微微一愣，只觉得双颊热热的发烫。
　　“走吧...”
　　“嗯...”

　　周娥皇搀着李从嘉，李从嘉打着火把，缓慢地在野地间寻些可以食用的植物。
　　“你怎么认得这些？”她奇怪地盯着身边的男人，他的身上，总有太多让她惊喜的地方。
　　“你说这些蘑菇吗？”李从嘉微微一笑，择起一只食用菇放入衣衫做成的临时小兜里。
　　“嗯...”
　　“说来话长..”李从嘉的声音沉沉的，有些疲惫。
　　“你是觉得累了吗？要不然我们在前面歇一下吧。”她体贴道。
　　“无事，”他微微一笑，“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认得这些吗？”
　　“嗯。”
　　“小时候，我总喜欢叫大哥带我出去玩，有一次，我们二人误入了一片深林，迷了路，天渐渐黑了，我们两个又饥又渴，”李从嘉慢慢的回忆儿时温暖的记忆，她望着他俊逸的侧脸，第一次不觉得那么遥远。
　　“后来，我们遇到了住在林子里的一个老猎人，他收留我们过夜，教我们识这野生的蘑菇...”
　　“嗯...后来呢？”周娥皇微微笑着，搀着他小臂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那时候，我和大哥的感情很好，他总是护着我，他，是最好的大哥。”
　　“嗯。”
　　“再后来，元纯夫人因病逝世，他不饮不食一个人闭门在清泠宫里枯坐了三日，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日日去探他，却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
　　“后来，有一日他突然仗剑而出，更加冷漠，直上御书房向父皇请辞从戎。”
　　“再后来，就是许多年之后了...”李从嘉的眸子里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
　　“原来，他曾有过这样的伤痛。”周娥皇幽幽叹气。
　　“是啊...”他微微侧目望着她秀美的侧脸，“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他掂了掂手中的小袋，“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周娥皇微微有些出神，回眸一笑，搀着他慢慢往回走。

　　“明月！”小六子远远看见正在溪边饮水的白马，微微一笑，我就道公子是与周姑娘幽会忘记了时间。白马听见吆喝，缓缓向他走来。
　　“你怎的一个人在这里看门？”小六子轻抚白马的侧颈，牵起缰绳四下查看，却不见李周二人的身影。
　　他心生疑惑，
　　“明月啊，怎么只有你自己？公子和姑娘呢？”
　　白马一双幽怨的眸子里有些微微的愧疚，它摆摆脑袋，扯着缰绳拉着小六子向远处走。
　　“这...”随从奇怪道。
　　“明月很通人性，”小六子解释道，“我们跟着它去吧。”
　　众人随着明月来到了李周二人落马的小径上便不再前进，火把一照，一枚银钗落在地上，小六子拾起银钗细细察看，
　　“是周姑娘的簪子，”他心下微微收紧，公子和周姑娘莫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快，你们几个分散开去附近找找，公子小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快去！”小六子急忙道，他牵起明月顺着小道一路小跑。
　　寂静的空山里远远地听见侍从们寻人的喊声。

　　这边，李从嘉正用清水仔细清洗着采来的食物。周娥皇在他身边手执竹筒，涓涓细流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不一会，李从嘉白玉般的手指就有些微微泛红。
　　“冷吗？”周娥皇心疼道，她收起竹筒，断了水流。
　　“不冷，没事。”他冲她微微一笑，暧昧地语气，“小娘子是在担心我吗？”
　　“你...”周娥皇扁扁小嘴，瞪了他一眼。
　　“嗯？”李从嘉突然像她靠近，伸出手调皮地在她的小脸上一抹，瞬间一道浅浅的泥印便留在了她雪白的肌肤上。
　　她一愣，瞬间怒目圆睁，“李从嘉你太过分了！”
　　撸起袖子双手在泥水中一晃，便向着李从嘉的俊脸扑去。
　　“......”

　　“呃...”这一幕正巧被看见火光寻来的小六子看在眼里，他看着这一双变成花猫的璧人儿抿嘴偷笑，
　　“咳咳...”他不自觉地咳嗽一声，正在混战的二人听见响声终于停下来，看见立在门口的小六子时，二人都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公子，周小姐，”小六子看着眼前浑身狼狈的二人，死死憋着笑，故作正经道，“天色晚了，该回去了。”
　　“嗯...”李从嘉看着羞得背过身去整理衣衫的周娥皇微微一笑，冲小六子调皮地眨了眨眼。
　　小六子会心一笑，“那我在外边候着公子和周姑娘。”
　　“......”
　　“都怪你！”周娥皇气鼓鼓地嘟着小嘴儿，拿出手绢胡乱擦着脸颊上的泥印子。
　　“.....”见她小猫洗脸一般可爱的动作，李从嘉忍俊不禁，“来，我帮你。”
　　伸出手扳过她的肩膀，拿出巾子蘸了些清水替她细细擦拭。
　　他满是泥印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浅笑，周娥皇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我帮你擦好了！”
　　“嗯...”
　　二人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磨磨蹭蹭的出了门。

　　“这...”小六子见周娥皇亲密地搀着李从嘉的胳膊出来，微微一怔，旋即会心一笑。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李从嘉笑道，“我落马时伤到了腿，你快来搀着我。”
　　“......嘿嘿”小六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忙上前搀扶起李从嘉。
　　“我来我来，周姑娘快赶紧歇歇。”
　　“......”周娥皇羞得小脸通红，她不抬眼看小六子，径直向前走去。
　　李从嘉微微一笑，心情大好。腿上的伤顿时也不觉得痛的厉害了。他望见立在院子里满眼愧疚的明月，忍俊不禁，上前轻抚它的脖颈，温柔道，
　　“我没有责怪你，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白马轻轻晃了晃脑袋，跪倒在地等着李从嘉上来。
　　“周姑娘，山路难走，上来吧。”他调笑道，“我现在可是没法抱你上来咯。”
　　“......”周娥皇又羞又恼，不理他径自向前走去。
　　李从嘉笑着摇摇头，上了马，明月待他坐稳了，才稳稳站起身子来。
　　“现在是你将功补过的时候了。”他轻抚明月的鬃毛，明月一声低鸣，小跑起来。
　　经过周娥皇身边时，李从嘉一把勾起她的纤腰将她抱上马来。
　　“啊...”周娥皇惊魂未定地坐在他身前，小脸微微泛白，她怨愤地盯着李从嘉调笑的眸子。
　　“嘘，莫不要再惊着明月了，好好坐着。”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他身上的紫檀香气将她紧紧包裹，沉重的呼吸声和着她加速的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月夜里格外明显。
　　他紧紧裹挟着她娇小的身子，策马向着禅房归去。

　　佛寺门口。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见得小六子寻人回来？”黄保仪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姐姐再等等吧，哎...”春香也满眼焦急。
　　“不行，我要亲自出去寻！”
　　“姐姐，天这么黑，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又顶什么用？”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黄保仪不顾春香的劝说，一把拿过灯笼，准备顺着小六子离去寻人的小径找过去。
　　“姐姐...”
　　“......”

　　突然，前方的密林小径间突然传来嗒嗒的马蹄声，黄保仪一愣，赶忙顺着声音迎上前去。
　　只见李从嘉怀抱着周娥皇二人纵马归来，春香见着自家小姐也赶忙迎了上去。
　　“公子你...”黄保仪只觉得此情此景分外刺目。
　　“吁.....”李从嘉勒紧缰绳稳稳停下，“保仪，你帮我寻件下马凳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见着周娥皇凌乱的发髻和微微泛白的小脸，她心疼道。
　　“......”李从嘉低下头温柔地替她系紧披风，
　　“公子，”黄保仪将小凳摆在马下，李从嘉点点头，强撑着身子跳下马来，动作稍稍有些僵硬，他强忍着疼痛，将周娥皇温柔地从马上抱了下来。
　　“小心点...”
　　“你的伤...”她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的。”他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衣衫，“夜里凉，快回去休息吧。”
　　“春香姑娘，搀你家小姐回去吧。”
　　“那你...”她回眸。
　　“不要紧，快回去吧。”他微笑目送。
　　“好...公子也好好休息。”周娥皇喃喃道，轻笑离去。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厢房门口，李从嘉终于收起了温柔的笑，滴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黄保仪心疼地上前搀扶，
　　“没事，保仪你送我回去，然后叫医官去周姑娘房里看看，再替我寻个医官来。”李从嘉强忍着痛楚，声音微微颤抖。
　　“保仪知道了。”黄保仪看着他隐忍的侧面心中被扯得生疼，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让她心中生出了丝丝怨气，为了她，便是伤害自己，你也在所不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