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疏狂》吴筱梦

9、第8章 惊心 “漓州节度

　　华缨本想解释，但见父亲神情，似是能够猜到。只见黎居羽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反扣在桌案上，抬头道：“你偷看过？”
　　“也不能算偷看。”华缨声音很小，却还是说了出来。
　　“不追究你，”黎居羽淡然说了一句，继而笑了笑，“回去罢！”他说。
　　华缨见父亲神情虽与平日无异，但若此时继续发问，难保他不会发怒。于是她应声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父亲，他的手掌压着那信纸，似是在犹豫什么。
　　她索性折了回来，站在父亲对面。
　　“爹，我看……”话刚说不到半句，黎居羽便将她打断。
　　“这件事不能再提了。”父亲的声音严肃至极。
　　华缨连忙摇头，“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摆手道：“而是，我刚刚来的时候，一路上全是官兵，而且有些似乎不是漓州人。”她试探着说道，之前的事情，她不想让父亲陷入烦忧，到底是瞒着没有吐露半句。
　　黎居羽把信纸团成一团，又缓缓展开，他没有抬头，只是道：“你看得不错，那些大半是洛陵来的，不过是办案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说着，他抬了抬头，看着面前站立的女儿，续道：“一会儿为父叫人送你回去，告诉府里人，这几日足不出户最是恰当。”
　　“咱们府上用得着这样么？”华缨听父亲说得严重，不禁笑道。
　　“皇命之下，黎府算什么？”父亲说时，全无迟疑。他一字字说着，语声虽平淡，却有凄怆之感。华缨想到适才被误当余党之事，立时胆寒，她似乎能体会到父亲更多的担忧，只是见他表面从容惯了，也不便再问下去。
　　“知道了爹，我回去会说的。”她说着，转身要离开。
　　父亲派两名侍卫随她回府，而这一路上，华缨亲眼见到许多人被官兵带走，其中有些人，连她看来都只是平民而已，哪里像是同犯？
　　走着走着，忽听得“啊”的一声，紧接着便是连连的皮鞭声音。华缨蓦然朝那边看去，只见一名身着蓝色从七品官服的人，一脚踢在地面上皮开肉绽的人腹部，而他身旁的随从正挥鞭往那人身上打去，长鞭上似有血迹。
　　“您别看了，这都是尤卫昆余党。”一旁的侍卫见华缨停下脚步，不禁说道。
　　华缨只觉眼泪险些掉落，母亲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漓州节度使，怎么可能会去刺杀大司马呢？”
　　是啊，尤卫昆一家均被湮没，这却仍然不够！
　　不时有人骑着快马从身旁经过，直弄得人心惶惶。
　　既然尤卫昆被冠以刺客的罪名，怎能无余党呢？华缨看到来往警惕而严肃的官兵，她终于知道这次绝非例行公事。被那骑黑马的郭姓都监扣住之时，她尚以为只是寻常案例，绝未曾想到事态如此严重，加之那封亲笔写下的与太尉罗家有关的书信，若真是落在其他人手中，只怕此刻黎府已然被自己连累。同奉圣命任职漓州，她想到沦为罪臣的前任节度使尤卫昆一家，想到几月前京师大张旗鼓地将那一家的下场传得沸沸扬扬，不觉中加快了脚步，而身后两名侍卫疾步随着她，全不知因由。
　　“若非遇到魏陵，只怕……”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回府后，她便将父亲所言以及漓州城中人人自危之事告诉母亲。不到半日，黎府之中俱已知晓，均遵黎居羽之言，这几日，并无人出府而去。而父亲黎居羽，因为节度使的身份，便一直住在漓州府衙，几日来协同帝都要员督查余党，连日未归家。
　　漓州乃山水之城，若无战事，丝毫看不出这里是京师腹地，兵家要塞。但这几日，皇权之下，竟使整个漓州如临战火一般，人人自危，路断人稀。
　　事态之严重，经年不遇，怵目惊心……
　　果如魏陵所言，七日后，前来督查此事的官兵陆续返回洛陵。因衡帝之诏命，便是责令于八日内肃清余党，天家圣命，无人敢有耽搁。
　　魏陵在临行前来到黎府，那日黎居羽亲自出府迎接，他鲜少这样做过。
　　“伯父，我来道别，不必劳烦了。”黎居羽欲为少侯爷设宴时，魏陵连忙推却。
　　他并非客套虚言，而是急奔回洛陵，去衡帝面前复命。
　　这一次，数十人被带回京师，获罪的身份便是尤卫昆余党。
　　这些余党带回的将领，是由太尉罗疏隆亲选，而少侯爷魏陵，只是充当名义上的督办之人。
　　他与黎居羽闲话几句，只在黎府停留不到半个时辰，便要离开。而华缨虽想感谢当日之恩，却无从开口，毕竟这是在自家府中，她身为闺阁之女，断然不能无故出来见客，于是只得偷偷藏在内堂的阔柱之后。
　　魏陵面对着她父亲说话，却在无意中看到了偷偷藏在那儿的华缨。
　　她冲他简单挥了挥手，见父亲起身，连忙重新藏好。
　　魏陵向黎居羽拱手告辞之时，特地冲着她那边的方向，比了个同样的手势。
　　华缨见他有所表示，显然是看到了自己，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既没被父亲发觉，又得知漓州无事，心情疏朗之时，绕过长廊，便往房中走去。
　　谁知凝妆忽地从另一边走过来，险些吓了她一跳。
　　“听说越安候来了？”凝妆四下看了看，一如既往地柔声问道。
　　“越安候？”华缨一怔，恍然间明白她说的是魏陵，不觉中笑了出来，“这名字听起来好老。”她笑道。
　　凝妆有些不快，抬眼道：“你刚刚不是偷偷去看了么，还和我装什么不知道呢？”
　　华缨微怔，没想到她这么想，但若想解释清楚，也是颇为劳神。
　　“我只当他是魏陵，还没反应过来，姐姐别怪我了。”她无奈地看着凝妆。
　　凝妆眼角轻挑，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她贴身的丫鬟胡燕跟在身后，手中捧着汤羹。
　　华缨没由来地被她奚落一番，却无从解释，只疾步往回走。刚迈出几步，却听得凝妆的丫鬟朝这边唤道：“二小姐，小姐问你要不要去夫人房里？”
　　华缨回头一看，凝妆徐徐迈着细步，脚步虽慢，却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不去。”她脱口便说，随即转了身便走，不去看她们。
　　这几日漓州被余党的案子弄得诡异纷纷，而她也因此无法出门。如今可好，一行人均回洛陵去了，她在府中憋闷许久，总算是能找到机会出去了。想到这儿，她便也无心理会凝妆的小性子，只回房匆匆换了衣服。
　　哪知刚要往外走，却见雨点落下来，竟又是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