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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4章 成全 “愿为西南 ...


  •   澄敏眼中闪过一丝异常的情绪,华缨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我不是要你回答。”她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有个人曾经对我说,少年夫妻,也当珍重,有机会举案齐眉,到底是种福气!”她眼神有些徘徊,最后落在桌案上的砚台上,石砚中的墨还未干涸。
      她说到尹牧秋的这两句之时,语声微有凄楚。初时听得此言,她并未放在心上。然而几月过去,她渐渐明白尹牧秋说这话时的心境与落寞,虽然到现在,她没有完全了解。
      “你起来罢!”华缨朝澄敏看了一眼,提了声音,示意她起身。
      “奴婢没有面目起来。”澄敏不住地叩头。
      “由着你罢。”华缨淡然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便道:“我相信你对魏陵的深情,相信你会愿意为了他做出一切事情。”她轻咳了几声,“你会么?”她在问澄敏。
      澄敏缓缓抬起了头,她满面泪痕,目光异常坚定地看着华缨,她说:“奴婢会,一定会!”
      华缨看着她的目光一点点缓和下来,她叹息了一声,点头道:“过了服丧三月,我会和他说的,你放心。”
      澄敏怔了怔,她目光飘忽不定地看着四处,她的眼睛一直在转动,嘴角忽而现出颤动的笑容,她的脸颊通红,难掩心中激荡。
      “谢少夫人成全!”她双手扶着地面,向华缨行了大礼。
      “我是成全了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也算是成全了魏陵罢。”华缨笑叹道。
      “出去罢,澄敏,我要睡了。”华缨扬手指了指门,站起身来。
      澄敏拜了一拜,缓缓起身。正要走的时候,华缨没有没有看向她,只是指着地面上的宣纸道:“把你的明月上西楼也拿走罢,曹子建的词……”她没有再说下去。
      澄敏见到她撩开珠帘向榻边走去,俯身拾起那张折叠的宣纸,拈在手中,缓缓退了出去。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这是那首词的下半部分,华缨缓缓念着这两句,声音极轻,连自己都听得不甚清楚。她缓缓合了眼,只觉心中畅快很多。而这种畅快渐渐产生了怅然,良久散不开。
      她的畅快,是因为替一名像自己这般痴心的女子觅得了归宿,纵然身份地位不同,但初心总是惊人的相似。她的畅快,是因为可以再坦然不过地面对以后的人生,是因为她没有牺牲什么便轻易地成全了别人,是因为她觉得魏陵也许会在丧父之后得到该有的慰藉。
      而她的怅然,是因为今春不减前春恨,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刻意地做了许多也无法真心对待魏陵,是因为她发觉自己根本无法爱上自己的丈夫。也正因此,她才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澄敏对于魏陵的深情,才可以如此冷静地接受命运这样的安排。
      然而,她更多的怅然是,未及十九岁的她,已经可以看到自己日后的全部人生。她的怅然,是因为她的人生就如明灭可见的灯影,摇荡在红尘之外,也如灯烛那般,有燃尽之日。
      “我要和他共度一辈子……”华缨紧闭着眼,脑中反复游荡着这句话。
      此生之哀,莫过于此。
      他几月来的言行,都让华缨深深感受到,他心中藏着的那名女子,那位他徘徊着不肯吐露的女子,是被他辜负了的。
      然而他还有机会将她藏在心中,藏在脑海,藏在静夜之中。他还可以对她有着企盼,怀揣着梦一样的期冀。
      也许,长夜漫漫,昔人还会入梦。也许多年后的某一日,他会心愿得偿。也许,陪伴他白头到老的那人,正是她!
      虽然华缨只是猜测着那女子是何人,但魏陵的这份情,她却是看得透彻了。
      那串乌木念珠,得他那般珍视,不须细思便知那是她所赠予的。这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似乎就要凌驾于他故去的至亲。
      他终究是幸福的,澄敏有着对他的痴心,至诚之心。而他,终究是可以在心中存着期冀,对于他心中之人的那份期冀。
      他还有他的阴谋,他在南山重殿的密室,虽然魏陵并未明言,但华缨已经猜到了大半,其余的,她想找机会问个明白。
      但是华缨不同,完全不同。
      她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虽然心甘情愿之事有时不能算作心愿。
      华缨忽然觉得眼中有热气在升腾,她紧闭着双目,用手遮住了眼,她的身子微微抖动着。

      子期何处?过晚江帆,哀筝一弄,道破人间断肠事。
      越安候魏骅的头七在一众的悲戚中度过。
      过了那一日,魏陵便如同从前一般重新上了早朝。
      衡帝永远都要让臣子在大殿中等待将近一刻钟,方才挪动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踏入大殿,懒散地坐在龙座上。
      而他背后,仍是那道珠帘,帘后美人依旧——尹牧秋仍然在漫不经心地听政。
      这日衡帝见了魏陵,便即感慨了两句他父亲突如其来的死讯,又善言加以劝解。
      魏陵只是以一贯爽朗的作风回复着他,接受着这些来自九五之位的劝诫。
      衡帝草草敷衍了几名大臣的奏报,便将一腔心血投入在了对魏陵的诏命。
      诏命名为求仙探贤。
      魏陵奉召为衡帝寻觅长生不老之术,已是多年。
      每年他都要为此而远行一次,经年之后,他已走遍衡朝境内的名山大川,走遍天涯,海角。
      他所到之处,除去奇绝名胜,也包括着边防重地,兵家要塞。
      依照往年的习惯,在上元灯节之后,他便要出发了。因着对衡帝的了解,他根本没指望可以成功守孝三年,他以为衡帝会因为他父亲的故去而准他守孝三月,然而衡帝并没有推迟此事的意思,一丝也无。
      魏陵心中的恨意一点点升腾着,他毫不犹豫地接下圣旨,朗朗谢恩之声仿佛还在大殿之中回荡。
      他盛赞皇恩浩荡,盛赞衡帝治国之道,声称所经之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他高呼万岁,并发誓要竭力为衡帝寻得长生之术。他甚至自比汉武之时的张骞,扬言哪怕耗尽平生,也要达成衡帝万岁之夙愿。
      衡帝对他极为赞许,魏陵回府之时,身后侍卫将衡帝赏赐之物源源不断地从华车中搬下。
      一月之中,洛陵下了三场雪。
      年关的喜气渐渐冲淡了魏骅的死。
      在这一月的月末,华缨对多日忙碌的魏陵道出了澄敏之事。
      近日来,她已经不让澄敏服侍着自己了。
      她事先禀明了穆氏,由穆氏做主为澄敏在府内安置了一处厢房,她就先住在那里。
      穆氏对华缨此举极为满意,她看华缨的眼光变得越发和蔼。有时华缨会觉得她见之可亲,然而想到侧室孙氏如今不知所踪,便顿觉寒意。但平心而论,穆氏对待除侧室之外的其他人,均是平常和善的性子,并没有过多严苛之处。
      “老夫人真是奇怪,她自己明明那么憎恶妾室,却乐得见到小姐你帮少侯爷纳妾!”紫真每每想起,都会嘟囔着说道。
      然而华缨心中懂得,人心往往如此,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人总是间接地将平生不喜或多或少地加诸在旁人身上。或者说,也许人之不喜十有八九相近,想避怕是避不开的。
      魏骅的诸多侧室是穆氏几十年来的心病,她从心底对这些侧室有着刻骨的憎恨,然而这些是加诸于她自己身上的,她有她恨的理由。而魏陵却不是,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对于魏陵而言她是他称职而慈爱的母亲,对于一名慈母来说,看到儿媳如此识大体的举动,不能不说是来自心底的一中安慰。
      华缨理解这一层,她并没有抱怨的心思。
      她将澄敏之事说与魏陵的时候,魏陵只见到眼中的她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嘴边的笑容如往常一样,那是平静带着狡黠的笑容。
      他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怎么,不想要?”华缨嘲笑着他。
      他复又看了一眼她的神情,可她笑靥如花,全无哀痛,或者说,连淡淡的不快也不能从她的容颜中见到。
      “老天,我娶了多么识大体的妻!”他嘴角微微撇起,拂袖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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