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疏狂》吴筱梦

5、第4章 华缨 她微侧着头

　　黎华缨仰头透过高耸的峰峦斜望着天际，看得那天空漫布着浅青色，淡淡抹过几道云的痕迹。早听说泰济古道夹在两山之间，却不曾想到这山峦竟有如此之伟岸。
　　正想着，忽觉一阵薄风吹过来，依稀能见到山顶树叶沉甸甸地坠在枝上。叶枝簌簌晃动着，一行人放缓了步子。风渐渐大起来，眼见沙尘扬起，华缨忙遮住眼睛，手上忽觉微凉，耳畔尽是树叶瑟瑟作响的声音。抬眼见雨点击在衣袖上，雨滴越来越大，顺着风刮在身上，疾风使得外袍跃动着似是要弹起来一样。瞬时仿若身在令一片天地，古道竟似山涧，能听得到风的声音，和着这样的雨，竟有些萧肃。
　　雨滴就这么一直落着，而风声却是愈来愈小，从这里看天际依然是迷蒙的青色，不见黑云不闻雷声，看起来竟也不似是暴雨的迹象。
　　闻得不远处马啸声，先前报信的兵士策马迎面奔来，后面紧跟一人骑一白马。见大队人马在此，二人连忙下马，那送信兵急奔至黎居羽面前，正要将全部见闻统统话出。黎居羽瞥了后面一眼，示意他先回去，眼光紧接着转向骑白马那人。
　　那人约莫二十有余，身着古铜色甲胄，明显是名武将。他快步行至黎居羽处，双手紧紧抱拳道：“末将齐青桓，见过大人，孔大人等早已在前方揽阙桥旁恭候多时，只等大人前来了。”
　　“揽阙桥？”黎居羽顿了顿。齐青桓接口道：“是揽阙桥，从这里直走不到半个时辰便出了山界，那里前方不远就是漓州的城楼，穿过城楼便是了。”
　　黎居羽拽了拽马缰绳，缓缓道：“齐将军带路罢。”
　　那齐青桓揖了一下，噌的跨上白马，习惯性地向后方队伍望了望。
　　透过迷蒙的雨，见一人身着湖蓝色披风，单骑行在队伍之外，距离太远是故他看不清脸孔，又不知是何人，只觉莫名的好奇。然而忽然意识到回头看太久是为不当，于是诧异中将马头往右调转，直至黎居羽右方。
　　一阵阵冷风伴着马蹄声吹过来，不禁让人打起了寒战，山涧中似是能听到啸声，不像是飞禽，也不像是猿猴的叫声，啸声穿越过古道两旁的树木而来，竟如大军将至。
　　终于行至了泰济古道的尽头，大队人马急匆匆的往右转弯，那里是漓州的城门。
　　齐青桓本来在队伍最前方右面的位置，然而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让他对队伍之外那人产生极大的好奇，连他自己都弄不清原因，所以当前列车马向右方转弯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在转弯时侧过头去，脸上保持着极自然的表情，面向湖蓝色披风那人。
　　这次清晰地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一张绝美的面孔。
　　男子装束下的美人面孔，这更让他吃惊。
　　正是黎华缨。
　　华缨抬头间正迎上他的目光，这人与她素不相识，却看着自己，或者说，盯着自己。
　　诧异之后，她漠然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别处，齐青桓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策马向前。
　　前方是漓州的城门，守城的兵士早已落下护城河的铁索。一行人一路车马劳顿，此刻倒像是凯旋归来的将士，怀揣着满满的期待，来到漓州。
　　一行人过了城门，眼见百米之外居然不是陆地而是白茫茫的湖面。遥看远方，正是天水相接处。这湖虽不甚大却是极宽阔，车马若要通行需绕上半日。此处的衙役忙将大队车马接下，齐青桓俯身下马，引黎居羽到湖边。
　　湖边，停靠着的大大小小的船只正等待着迎接节度使一行人。
　　层层叠叠的石子嵌满了湖岸。
　　华缨陪母亲与长姐凝妆一起上船，前方那只船上有父亲与兄长，还有父亲的几位幕僚，那是随他而来漓州的心腹。除此之外，还有前来引路的齐青桓。
　　她同母亲进了船舱说话，见母亲奔波劳顿有些倦，而一旁有姐姐凝妆在，也断无问题，是故她独自出了船舱，往船尾走去。
　　这是艘装饰极精致的乌篷船，整艘船雕梁画栋，华缨背靠在船舷上，只觉远看白茫茫的湖面近观其实明晰的很，湖水极清冽，清的见底，清的有些冷。
　　一路奔波劳顿的人们占满了后面的船只，嘈杂的声音很快便融进了这片宁静的天地。
　　黎华缨想起早年在洛陵时也是乘着这样的乌篷船，对岸是高歌曼舞的情景，丝竹声由歌楼飘下，笛音，筝声，那样弹拨的声音，此生永远铭记。
　　此处无丝竹。
　　淡蓝的天空映在湖中央，画下了湖畔的轮廓，浓郁的颜色在水天相接处渐渐散开。两岸的繁花印在湖面上，水随风而动，花影飘荡着。层峦的倒影覆在云端铺展开来，华缨看着这倒影一直铺至船边，眼见已近黄昏时刻，温柔的日光静静地躺在广阔的湖面上，当真是湖阔云低，波光粼粼了。
　　她微侧着头，倚着船舷，手中拨弄着墨绿色的琉璃坠。同样的柔光也映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束得很高很紧，一阵风拂过，吹起了她额前的发丝，发丝在柔光下飘动着，闪耀着。
　　她确是个极美的女子，标志的瓜子脸庞，眉目清秀。湖蓝色的披风，白皙的脸色衬得她唇红齿白，姿容脱俗。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冷峻的媚态，顾盼之间总有种不能逼视的美，唇边却又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的光线衬得她小巧的鼻子越发精致。
　　远山的倒影映在湖面上，澄净之极，两岸的青山花影交辉着从眼前划过，船行的渐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