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御马弃红尘》苏应裳

3、第二章

　　北疆帅帐

　　戎铮看了眼出了帅帐的宣儿背影，随即转眸望向放在一旁的密函，面色微微一沉。看起来在普通不过的一封密函，更像是一封家书一样，只是蜡封上留下的文印赫然是一个“沈”字，这封密函，是来自沈相府中，封皮上“戎小王爷亲启”几字，也正是出自沈千机之手。沈千机作为当朝左相，平时从京经他手发到北疆的文书倒也未曾少过，只是这样由沈府发出，私下里的信件还是第一次。戎沈两家一向不对付，若是这件事传出怕是不知有多少人都会称奇乐道。

　　略犹豫了一下后，戎铮还是拿起了密函，抽出枕下的精致匕首，划开了蜡封。打开密函后，入目的鲜红色让戎铮微微一怔。不远千里快马加鞭，从沈府发来的竟然只是一张婚帖？戎铮抽出鲜红的婚帖，确认了密函中没有其他东西后，打开了帖子。

　　眸光落在烫金两个名字上后，便再也未看进去其他内容，戎铮的脸上彻底失了血色，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苍白，指尖僵硬着微松，轻薄的婚帖在他看来是那般的沉重，滑落飘旋在地，上面清楚的两个名字让他觉得眼前发黑晕眩。怪不得会是由宿敌沈相府发来……“公子绯陌，长公主白梓依，将于三月十五完婚”……

　　帅帐中骤然传来猛烈咳声，引起了守在帐外的士兵奇怪，询问了声却是并未得到任何回答。士兵稍稍迟疑后，便掀帐行入查探，绕过屏风后见到的景象不禁让士兵色变。本就病弱的戎铮此刻已是昏倒在榻，生死不明，紧闭着双眸，嘴角挂着的鲜红颜色刺痛人眼，榻上、地上皆是沾了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士兵很快的回过神来，上前确定了戎铮还有呼吸后，匆忙跑出帐去寻找军医……

　　洛城沈相府

　　回了卧房的沈千机并未急于入睡，负手静立在窗前，薄唇微抿出妖冶邪肆的弧度，抬眸仰望天际一颗发暗的星辰，轻笑出声，而喃喃低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洛城安定侯府

　　主卧之中，只见一白衣男子倚窗而坐，手执一书卷垂眸翻阅着。雪白服饰却并非布衣平民平日穿着的不加漂染的素衣，俨然是上好丝绸漂染后的雪白，上浮银底流纹华贵却也低调，腰间玉坠光润亦是上品。男子头戴冠玉，其人亦端的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内敛而不张扬。

　　敲门声传来，人过中年的管家站在门外，沉声通报，“大公子，适才有军官来通报，说军队已在城外整装完毕，可以立刻出发。马车也已准备好了。”房中男子正是安定侯府绯家的大公子，绯陌，亦是下一任安定侯的不二人选。

　　绯陌放下书卷，起身出了房间，看了眼恭敬的管家，微微颔首，温声而语，“李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郁儿和聂儿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了，也提醒他们每月至少回月山一次看看爹娘。”得到管家应下后，绯陌不在停留的出了府院。

　　府门前两名穿戴富贵的公子哥正等候在马车旁，细看两人眉眼里有着几分相像，与绯陌也是有着一定的相似，只是个人的气质不同，看上去也大相径庭。二人不是旁人，就是绯陌口中的“郁儿”和“聂儿”，站在左侧沉闷眸光闪烁诡谲的是绯家庶出的二公子，绯郁，右侧看起来便是纨绔子弟的则是绯陌的亲弟弟，三公子绯聂。两人看到行出的绯陌后，不约而同的迎了上去。
　　“我说大哥，你干嘛非要去北疆那种鬼地方？去年戎家那么不给你面子，你还去找那个戎家小子干什么？我看长公主不挺好的，人又漂亮……”一向大大咧咧的绯聂张口就抱怨着，显然是并不同意绯陌此行。

　　未等他说完，绯陌已是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绯聂， “聂儿，别胡闹，这次我是奉旨去北疆的。”绯聂别过头去，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声嘟囔着，“谁不知道是你主动请旨的…”。

　　绯陌全然不再搭理这个性子顽劣的亲弟弟，转眸看向了一旁沉默的绯郁，微挑了挑唇角，温和而语，“郁儿，这段时间家里完事就由你做主了，各个堂口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事，真出了意外，就派人传信给我。”

　　绯郁微微垂首，眸中满含着野心勃勃的神色被遮住，只听了他沉声回应，“大哥放心”。平静的话语没有一丝波澜，却是在人袖间的右手早已激动而颤抖的握紧成拳。

　　未在多耽搁，绯陌与两个弟弟话别后便上了马车，离开了侯府，与城外的军队兵马会和，一同前往北疆。

　　北疆帅帐

　　躺在榻上昏迷了已有三日的戎铮指尖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眸，入目的便是宣儿含泪而惊喜的模样，稚嫩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斑斑，小心扶起想要起身的戎铮，颤声哽咽，“二公子，您…您可算醒了，宣儿这两天都要…都要吓死了，要是您出点什么事，宣儿该怎么向王爷王妃交代？”

　　“咳咳…宣儿…”戎铮想要开口说着什么，却是因着昏迷许久而嗓间干涩，只低咳了几声，出口的嗓音也是沙哑低沉。宣儿体贴的擦了擦眼泪，倒了杯温水送到戎铮唇边，喂其饮下。缓和感觉舒服了点的戎铮，揉了揉尚是钝痛压抑的胸口，转眸看了眼宣儿，唇角扯开一丝弧度，“哭什么，我不还没死呢么…之前受了多重的外伤也没看你这样哭过。”宣儿微皱了皱眉，小嘴嘟起，显然也是和戎铮混熟了，并没有那么见外，“二公子！这不一样…军医说您是郁积于心，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的。对了，您先躺下休息，我去叫军医。”

　　戎铮便也没有在说什么，任由着宣儿扶着自己躺好，望着宣儿走出的背影，原本的笑容渐渐隐去，只剩了落寞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