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御马弃红尘》苏应裳

1、楔子

　　承帝四年正月月山
　　每年的正月，都会浮现无数的流言和八卦。其中，又以月山山脚下为最。每年的正月初一，皇帝都会在此封赐四位青年才俊，以彰朝廷爱才重贤的心意，借以笼络诸多士子之心。这四人，亦被天下人合称为“临渊四公子”。
　　今年亦是不作例外，封赐的诰示就贴在月山脚下小镇的布告栏里，寻常百姓人家瞧不见行宫里封赐的热闹，也能借着无尽的想象在茶馆里谈论一番。
　　蓝衣侍卫快步走进茶馆，走到那青年面前，俯身抱拳：“公子，聘礼都备好了，我们可要启程？”
　　“走吧，”白衣青年眼里浮出一丝笑意，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对了，小铮爱吃的时令果子，记得多加几筐。”
　　“是。”

　　承帝五年二月京都洛城
　　时值冬末，一向温暖如春的洛城却是罕见的飘起了纷扬如絮的白雪。这雪自三更时始，正午时已落了厚厚的一层。天色漆黑如墨，街头巷尾唯有平整如毡的雪覆在地上，半个人影也无。
　　城外长亭十里亦是覆了新雪，亭边一人一马独立，寒风裹着雪片呼啸而过，似是试图将这天地间唯二的活物也撕碎了卷进雪地里去。马上少年郎红盔红甲，一杆长枪横在身后马背上，脸上稚气犹存，一双黑眸却是亮得灼人，带着让人不得不正视的蓬勃朝气。
　　少年正是临渊现今唯一的异姓王爷武安王最为宠爱的嫡子戎铮。戎家虽然同样是四大家族之一，但真的比较起来，无疑是爵位与威望最高的，特别是在军中，戎家子嗣的地位，更是让人敬仰的存在。自开国以来，戎家便是世代功勋，子孙皆是能披甲上阵的将帅之才，虽是平日不掌兵权，但战事若起，便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保家卫国。更有临渊百姓皆言，有戎家在，可保临渊万世无忧。
　　正月时北方传来急报，蛮族入侵不轨，现已拔城三座，得到消息后，年不过十八的戎铮便毅然请命领兵出征，更是立下了军令，不退蛮族，不归洛城。
　　茫茫风雪模糊了少年的视线，大道上传来的急促马蹄声却是难被风声掩盖。不多久两道身影便出现在风雪中，勒马停了，前者着绿衣雅致，后者一袭紫袍华贵，俱是裹着貂尾长裘，只差没把身份地位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少年郎先一步翻身下了马，望着一同下了马的绿衣青年，唇角勾起弧度，无端的让人看着温暖，上前一步：“如玉，还以为你生意做得太大，把我也忘了。”
　　“怎么会，“如玉轻轻一笑，七分眼底三分心底，显见是名利场上摸爬惯了的人。只是那份真诚却鲜见的，”若是把你戎大公子出征的日子也忘得干净，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也白做的了！”
　　戎铮随意一笑。生在武安侯家里，自幼享的是荣华富贵，担的是家国平安。蛮族入侵，边疆有变，戎家男儿自然义无反顾，哪怕今日刚是他满十八岁的生日。
　　不过，对于好友能来送行，小将军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开心。
　　唇角笑意微微一顿，戎铮抱臂靠在马身上，黑眸里并不掩饰地流露出些许嘲讽，望着与如玉同来的人：“劳动当朝左相沈大人来给小子送行，真是折我的寿啊。这份情，我可担待不起。如玉，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未等如玉开口解释，沈千机倒是先行上前一步，俊美脸颊带着几分阴翳，语气邪肆而戏谑，“这京城里最难对付的戎小王爷终于要离开洛城了，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当然得来送送了。”
　　这话听在戎铮耳里却是颇为刺耳。戎沈两家相争多年，朝堂之上无人不晓。说是交情，不过是你争我斗互相攻讦罢了。
　　“我只是戎府次子，能得左相青眼，还真是三生有幸啊。”戎铮刻意拉长了尾音，挑衅地看着人。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小铮马上就要走了，就不能说点开心的。”见两人又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如玉连忙拉了拉一旁的沈千机衣袖，开口打着圆场。沈千机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如玉眸中带着担忧神色转向戎铮，唇瓣微抿“我求千机为你占卜了一下，卦象杂乱无章，不知是何寓意，这次出征小心点……小铮，满朝又不是只有戎家的人才能领兵，何况戎老将军也未到不能出征的年纪，你又何必这样？而且…你要他怎么办？你们两个的从小到大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现在你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难道你真的……”
　　“好了，不要说了。”戎铮打断了如玉接下来的话语，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战甲内侧中抽出了一封信，交给如玉，“帮我转交给他，他……会明白的”
　　如玉知道，他也是几头牛拉不回来的倔脾气，便未在多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瓷瓶，珍而重之地交到戎铮手里“这是护心丹，珍重……阿铮，一定要回来。”
　　“我们四公子里你可是最小的，你要是死了，皇上还得重选，多不划算。”沈千机毫无风度地撇了撇嘴，看着戎铮挥了挥手，“行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时辰了。”
　　“我会的。”没有理会沈千机，戎铮点头，望向如玉的目光里满是信任。彼此不再多说什么，戎铮翻身上了战马，驾马转身离去，很快在漫天飞雪中失去了人影。城门外只剩了静立的两人，与雪上一行笔直而去的马蹄印。
　　“小铮他……不会出事吧？”
　　“当然不会。”沈千机看了眼满脸担忧的如玉，侧首示意人看向身后。
　　道旁远远立着一袭白衣，几乎融进雪里看不分明。如玉愣了片刻，被沈千机拍了拍肩膀：“有那位在，他能出事？别瞎操心了，这天大冷的，快回家吧。”
　　“嗯。”犹豫片刻，如玉点了点头，二人翻身上马，向着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