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不靠》巫婳

7、Caffeine 咖啡因-part2 你的咖啡因

　　苏菲这个人，我敢打赌她不是为了凹造型而喝咖啡的那一类。什么加不加奶精和糖，哪种咖啡配什么样的杯子，搅拌咖啡时要不要发出声音，这些自抬身价掩人耳目的东西她都不关心。“你管别人怎么说呢！”我向她形容那种成瘾带来的内疚时她就这么回答我。我想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苏菲是最不把别人的看法当回事儿的了。她脑子里压根儿就没这根弦。
　　我把我这不怎么光彩的经历跟她讲了以后，她特别兴奋地问我：“真的和毒品差不多吗？”当我告诉她咖啡因的力道可能没那么大，她甚至显露出一种轻微的失望。我就又告诉她，咖啡因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效果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几杯就完蛋，但有的人可能喝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于是她便问我：“这和精神有关吗？”我不置可否，她就又自言自语地说：“神经和精神是两个概念。”
　　我很怕她为了证实咖啡因跟精神到底有关没关而跑去大喝一通，她做得出来，万一真的不幸中招，我岂不是罪魁祸首？但她一挥手就把我的劝告扒拉到一边儿去了，轻描淡写地说：“真上瘾就一辈子喝它好了，又不是买不起。”
　　这是买得起买不起的事吗？咖啡因成瘾一点儿都不美好，更甭提什么艺术色彩了，所谓的迷幻、癫狂、叛逆都是想象出来的，就算你问那些吸毒的嬉皮士他们也会这么说。苏菲总是这样，把小小的事情看得很重要，严重的事情又满不在乎。她喜欢随口说“一辈子”，好像永远很容易到达似的。
　　那以后的几个月里我不断接到她的电话和消息，她真的开始研究咖啡了。没多久她就能把曼特宁、蓝山、摩卡这些字眼讲得头头是道，甚至在某本杂志里写了一整版关于咖啡的事。不过我对小女孩的告诫她只字未提。
　　我仔细看过那篇文章，很好奇她为此喝了多少咖啡，当然也有些担心。可是当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时，她却回答我：“研究毒品的人难道会自己去品尝吗？研究武器的人难道会对着自己开枪吗？”倒搞得我像个傻瓜似的。
　　再后来，苏菲对咖啡的研究就不仅止于味道了，她开始埋头在图书馆里，搜罗那些有关咖啡的奇闻轶事，比如某个小说产生在某个咖啡馆，于是这个咖啡馆日后就成了举世闻名的旅游景点，又比如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是怎样从咖啡开始又从咖啡结束，当然还有欧洲那些繁缛的咖啡礼节……我彻底放下心来，因为苏菲的狂热来自于她对细小的边缘的事物的执著。她一直如此。
　　这是两三年以前的事儿了，可是苏菲的热情始终不减，就在前几天，她还专门在QQ上给我留言说，她找到了最早的关于咖啡合法性的书，大概是写于15世纪，可惜书是用拉丁文写的，而拉丁文是死文字。
　　我正在猜她会不会因此放弃了咖啡转而钻研拉丁文，她却再一次让我瞠目结舌。昨天晚上，她突然打电话给我：
　　“查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她很兴奋。
　　“什么？”
　　“你知道也门的□□吗？”
　　“啊？”
　　“也门，有那么一个派系的□□，”她语速很快，我必须聚精会神才能跟上她，“他们很有规律地使用咖啡……”
　　“□□可以喝咖啡？”我对各种宗教的了解仅止于基督教吃圣饼，□□不吃猪肉，佛教彻底吃素，而已。我的手腕上倒是有一个十字架形状的刺青，但那只是为了遮掩疤痕，可不证明我跟耶稣有什么关系。
　　“可以，他们的戒律里没有咖啡，”她接着说：“他们用咖啡来保持祈祷时的清醒。”
　　“啊，这倒是新发现。”我附和她。
　　“什么呀！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整个人很茫然，不知道她究竟说的是什么。
　　“不是所有的派系都这么做的……只有一个派系……”
　　“啊，有一个派系的□□喝咖啡？”我替她总结，“所以重点是？”
　　“重点是——”苏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声喊，“它的名字就叫‘苏菲派’！”
　　“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苏菲派！苏菲派啊！”她几乎疯了，“那是一个□□教神秘主义派别！神秘主义！你知道吗，我超激动的！我一直以为苏菲只是卫生巾，没想到我爸妈起这名字别有用意！”
　　我敢说苏菲爸妈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教派系，更不懂什么神秘主义和禁欲修行，当然更没想到会和日后的一款卫生巾重名。苏菲和查理一样，就是爸妈们随便那么一想按给儿女的代号而已。
　　电话里苏菲还在喋喋不休：“于是我又查了词源，苏菲这个词，阿拉伯语的意思是心灵洁净和行为纯正……”没准她又要研究阿拉伯语了。

　　其实我很羡慕苏菲的这种钻研劲儿，我的朋友里数她烦恼最少，可能正是来源于此。当一个人很容易被什么吸引，又很容易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时，她的心思就不会放在那些伤脑筋的事情上面，也就不会总是很郁闷很纠结。但你要是想弄清她研究咖啡啊□□啊神秘主义啊这些究竟能得到什么，那就是见仁见智了。有一部分人，很大一部分，会觉得这根本是浪费时间，因为它既不能赚钱，也不能谋得权力，更不能因此找到好老公，甚至连一顿饭的功能都比不上——吃饭起码可以不饿，这些行吗？
　　但是对于苏菲以及苏菲这样的人来说，这些历史啊因果啊巧合啊就很重要，它的价值不是用钱或其它什么实体的东西来衡量的，而是一种精神的愉悦。当然，你也许会反驳我，精神愉悦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老公用，对此我是同意的。可是，饭和老公和钱，就可以让一个女人的精神得到真正的放松和满足吗？
　　客观地说，苏菲这种投入专注的能力，以及大部分女人沉迷金钱和男人的能力，和咖啡因的作用差不多，都是麻痹，然后遗忘，时间一长，谁都会忘了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