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不靠》巫婳

5、Bacchanalia 酒神节-part2 但愿这是真

　　这个周末我们定在了唐晓阳家里，她老公和婆婆回老家探亲了，而她则借口不能调课留在家里。
　　一进门我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自由之风，随风飘来的还有一股混合了番茄、起司、四川豆瓣酱和大葱的饭香。我一直羡慕唐晓阳的手艺，她做西餐一流，万一离了婚，自己开个餐厅是绝没有问题的。当然，我可不是诅咒她。豆瓣酱和朝天椒肯定是苏菲带来的，一个小清新如此嗜辣，还真是幻灭……我不会做饭，因为我笨手笨脚，与其给厨房带来一场灾难，不如花点小钱买些糯米藕、蛋挞、丝袜奶茶之类讨喜的零食。
　　“林白来吗？”苏菲问我。
　　“她说她来。”谁知道她到底来不来，这个人随性大发了没个准。“你这期的专栏完了？”我问她。
　　“嗯，为此我泡了两天星巴克，稿费还不够咖啡钱！”她坐在羊毛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在吃炒豌豆。
　　“谁叫你非得凹造型，人家大作家关在屋里吃方便面也能写得出来。”
　　“我又不是大作家，谁规定作家就得那么落魄啊？”
　　“嘿，那你一个字儿一毛钱的，写个什么劲。”
　　“我乐意！”
　　“行，你乐意……”一旦苏菲说了“我乐意”，谈话就没有必要继续了，因为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你今天带了什么来？”苏菲对零食的热爱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符。
　　“哦，我家门口的巧克力布丁、蛋挞，还有糖炒栗子。”我把这些粘呼呼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并且仔细地保证它们没有碰到尼泊尔桌旗。
　　苏菲马上就不理我了。
　　“你们俩聋啦？快去开门，我占着手呢！”唐晓阳在厨房里大喊大叫。
　　我跑去开了门。林白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扑过来和我拥抱，顾不上脱大衣又奔进屋里抱了苏菲，最后挤进满当当的厨房狠狠地亲了唐晓阳一口：“啊！亲爱的，我三天没吃饭了！”
　　“去去去，”唐晓阳推开她，“你三天没吃饭？你嘴里还有煎饼果子味儿呢好不好！”
　　我看着这些死孩子笑成一团，心想生活还是挺合理的，做牛做马鞠躬尽瘁了一阵子，就得有个狂欢的酒神节来犒劳大家，放纵够了好接着鞠躬尽瘁去。
　　“酒呢酒呢！”林白吆喝着，“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各种高矮胖瘦的酒瓶子摆上了桌，一开始苏菲和唐晓阳喝红酒，林白灌啤酒，我喝加冰威士忌，还备着朗姆酒、蛋酒、雪莉酒和香槟。我们不是酒鬼，也没什么酒量，我们只是期待喝醉后松弛的感觉。所以一顿吆五喝六以后就全乱了套，倒酒的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酒，端杯的也不知道自己拿了谁的杯，反正这会儿，我杯子里起码混合了三种以上的酒。
　　“白白白白，你这阵子干什么去了，都看不见你。”唐晓阳咬着舌头问。
　　“啊，我去上海了，”林白力争清醒，“瑞德约我在那儿见面。”我们称林白的神秘情人为“瑞德”，因为据她形容，这人既英俊潇洒又神秘，就像《飘》里面的瑞德巴特勒。不过我总觉得此瑞德和彼瑞德相较，义气和才情都差了点儿。
　　“你这算什么！他的后宫之一？”唐晓阳说。
　　“不！她是行宫！人家走到哪她追到哪！”苏菲要么就沉默，要么就一鸣惊人，倒也总是说在点上。
　　“滚！我们是知己，是灵魂伴侣好不好！”林白反唇相讥。
　　“那怎么还不结婚？”唐晓阳恨不得我们一个一个赶紧嫁人，免得自己孤立无援。
　　“你们怎么这么庸俗？结婚算什么？那就是一张破纸！”林白已经又喝了三杯了。
　　“嗯，盖着‘负责’俩字儿的破纸。”苏菲嘀咕道。
　　“我亲爱的苏菲，你说话能别这么像个中年家庭妇女吗？”唐晓阳忘了我们所有人中间最接近“中年家庭妇女”的就是她。
　　“你最好别这么叫我……”苏菲翻着眼睛说，“那个词只能从真正的爱人嘴里说出来。”
　　唐晓阳和林白倒抽了口冷气，无奈地耸耸肩，一碰杯一仰脖，酒又进了肚。
　　“查理最近怎么样？”林白问我。
　　“原样。”
　　“你是止步在十年前了啊？人越来越老，心却没跟着一块儿长。”她又数落我。
　　我无言以对，林白说得没错。虽然我不喜欢她一副爱情专家的样子，但就凭她把“人”和“心”分开来对待，我就觉得她是我们这圈儿的人。
　　“咱能不提那些破事儿吗？好酒好菜的就点儿什么不好……”我把杯里的酒灌进肚子，一股热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有点儿暖，有点儿疼。
　　这顿酒神节的盛宴从中午一直吃到太阳下山，菜热了三回，酒倒够，就是洒了不少在唐晓阳的原木地板上。但她没把对付婆婆的劲儿用在我们身上，而是特别大度地让我们赶快回家睡觉。于是我们互相拥抱着告了别，各自打车走了，留下唐晓阳自个儿收拾屋子。
　　下了车走进小区的时候我抬眼看见天上的星星，掏出手机来给另外仨人发短信说：“这次大家都没哭啊真不容易。”结果没一个人回复我。
　　但愿这是真的快乐，而不是生活把我们都磨成了不会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