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Jeremiad 哀史-part2 也许时间过 ...
-
由于一直以来的不走真心,我也就相应地阅人无数,相应地在过于熟悉某一类东西以后有了抗体。比如那些男人,他们对小鸟依人的期待,其实是源自千万年进化的基因。当北欧大陆上的雄性尼安德特人外出狩猎猛犸时,他们可不希望自家部落里正在谈论下一任首领的人选、围攻野牛的路线,或是该把哪个虚弱的新生儿处理掉。这对于在前方厮杀谋生的男性来说,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万一他们傍晚回到部落的时候,发现首领已经换人了,或是储存的食物没按自己的意思分配,甚至是自己的娃已经不见了,那岂不呜呼哀哉?
所以,进化为直立人的雌性,除了因为骨盆变窄而拉长了生育过程、从而不得不延长留守时间之外,更因为要顾忌饭票的情绪而必须放弃政治、权谋、杀伐决断——毕竟,在从养育下一代的囹圄中脱身出来之前,雌性需要仰仗雄性带回来的猎物。
不过,也许时间过得太久,雄性忘了自己不是唯一有能力当权的,雌性也忘了自己并不是没有杀伐决断的本事,而只是照顾配偶情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于是对于那些“思维正常”的大多数来说,男人就应该孔武有力,值得依靠,女人就应该赏心悦目,温柔顺从,而身为雄性和雌性的本来面目,反倒全都忘光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遇到以真面目示人的异性时,就不会觉得亲近兴奋。
是的,我就是这样,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职业女性”“独身主义”“独立女性”——职场上独当一面,经济上自给自足,情感上不依赖任何人,也绝不以结婚生子为己任。但如果深究因由,就会发现这种表现出来的印象,看似反其道而行,实则顺应了人类最根本的本性。这些,即便是苏菲、查理都未必能懂,唐晓阳就更别提,每次看见我那些男朋友都跟见了鬼一样。
没错,“那些”男朋友。既然没有投入真心,同时又不要求对方的真心,那么这有什么可批判的?我并没有以自己的零付出骗取什么人的物质或精神的投入——再说,我也并不是彻底的零付出,时间、精力、应对时花费的脑细胞,不都是付出么?就好像那个跑去纠缠查理的小男孩于飞,我之前可没少花时间陪他玩。
现在,我要说说瑞德,他之所以是一个大写的“特别”,是因为他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同是那种顺从着自己本来面目、而非旁人定义的人。
我第一次见到瑞德,是在我们的工作室,当时接拍的一支广告是关于他公司出版的书——给书拍广告,这不是很特别吗?这年月有多少人已经不再看书,甚至不再看字了?而且这支广告也没请什么明星代言人或者美女模特,就是放在桌案上的一本书,和一双翻书的手。手的主人,就是商品的生产者,出版公司老板本人,瑞德。
作为掌镜的摄影师,开始时我的注意力都在那双手上。那并不是一双多么白皙颀长、细腻如玉、适合翻书的手,相反它们有点儿粗粝,关节甚至还有点儿凸起,看上去是那种经历了时间和风霜的手,如果放任想象的话,应该做过很多与众不同的事。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搭配上线装书,竟然出奇地合宜,就像一个饱经沙场的将军,终于在迟暮之年可以静下来读读那些惹人软弱的诗词。
原本我以为,是因为这双手的适用性,才让它们的主人不得不屈尊跑来摄影棚。但拍了几十张硬照之后,我发现瑞德自己是一个爱书的人——他爱的未必是书里的治世良言或华美辞藻,而是“书”本身。书封、书脊、内页、毛边,内容的载体,物质的存在感和美感,瑞德爱的是这些。
我本能地被他吸引,也想要吸引他。这不奇怪吧,所有人遇到“例外”或“特别”,都会有点儿好奇心,想要靠近去看个究竟。
而好奇,通常都是万劫不复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