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不靠》巫婳

2、Adopt?寄养（part1） 你知道我为

　　我叫查理，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请别根据这个名字就以为我是个金发的外国男孩。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如假包换的阴性作物，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爸姓查，我妈姓李。
　　其实这个名字本来不属于我，它原本就是一个男孩的名字，只是它还没等到发挥巨大作用的时候——比如领身份证、高考、登记结婚、立遗嘱——它还没有等到这些时刻，就没了主人。
　　事实上我并不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我哥查理在一次瓦斯爆炸中死了，所以我就成了查理。如果他活得好好的，长大成人，成家立业，那么我根本就不会参与这个世界的游戏——至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我的幸运建立在我哥的不幸上面，这真让人难过。谁也不知道我是这样的爱着他，虽然我没见过他而且在7岁以前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档子事。我保存着他的照片，我们相像，一模一样的薄嘴唇，还有很难处理的单眼皮。我照相时喜欢做怪样，从没有面目平整的时候，可他就永远是干干净净、很听话的样子。但我不嫉妒他。我爱他。
　　我7岁时他也7岁，我17了他还是7岁，现在我27了，他还是一个小男孩。他本来应该是查理，而我代替了他，活在这世上。
　　我在想象中把那个查理描绘成一个完美的男孩、男人，所以我也必须得当一个完美的女孩、女人——就好像我肩上扛着两份儿生命似的。于是我拼命地上学念书，练书法，学芭蕾，参加学生会竞选，在大公司里呕心沥血，要是猎上个金龟婿，更好。我得让我爸我妈觉得，他们用一个查理换了另一个查理是值得的。
　　可是我不是我哥。我是查理没错，但我是我自己。我使劲记笔记但考试不及格，努力练书法但笔画总是分叉，至于甜腻腻的芭蕾裙，我更讨厌。我当然也曾真的竞选成功，也在大公司里忙碌，但我只是个小人物，只是个不完美的人。
　　所以再看到我哥的照片时我就很内疚，我没完成他未竟的事业，也没给他的名字带来什么荣耀，至于我爸我妈，应该觉得投资失败了吧。

　　像我这样觉得自己是个寄养的孩子每天惴惴不安四六不靠的人还真不少，至少我身边全都是。

　　我有个朋友叫苏菲，她当然不会也有个叫苏菲的哥哥，但她似乎比我更孤独。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不记得她的心智有过什么质的飞跃。这不是说她傻——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她就是傻——她只是不适时地保留着一股天真的孩子气。
　　苏菲的孩子气不单单是发呆，幻想，冒傻气，发神经，而是那种孩子气的固执。大人坚持一件事情是因为他们觉得有道理有逻辑，孩子坚持一件事却是因为他们喜欢。结果当然可想而知，一个人只凭感觉只遵循内心，几乎是无法存活的吧。像她这样的人极少见，但物以稀为贵在这儿不适用，没人珍惜她。
　　不过苏菲混得还不错。她是个专栏作家，每个月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横在家里做一些看书看碟吃零食等等不靠谱的事儿，剩下的三分之一用来蚌病成珠，然后再挂着黑眼圈把寄来的稿费挥霍一空。尽管如此苏菲依然可以收支相抵，因为她还有个当记者的正职。记者，听起来挺刺激的是吧？但据我观察，那恐怕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至少苏菲不喜欢，否则她怎么会一接任务就怨声载道。
　　不管怎么说苏菲活得自在，这让我很羡慕。她不必看客户眼色，不必逢迎上司，不必存钱买基金，也不必为未来操心——她根本就不想未来。正是这种毫无责任感的特性，使她能够把注意力放在一些极其细小的事情上，比如雨后的青草味什么的。
　　但，快30岁的女人还没有一点儿责任感，还把眼睛牢牢地盯着咖啡花朵猫狗而不是男人，还在靠小文艺小清新小摇滚来忽悠小朋友，还不知道到哪儿交水费电费卫星电视费……我看她真是来错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