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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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南京，细雨如丝，空气微凉。
我控制不住在大街上向她吼了几句，三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拿出作为一个男人本该有的勇气，与她抵抗。我挂了电话，把她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是我第三任女友，城里人。我知道，在她的骨子里，对我这个从乡下走出来的人，或有意或无意，或多或少总有一些偏见或歧视，时不时地像刀一样戳着我的自尊。我受够了她目中无人的样子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穿着一双拖鞋，背着旅行包，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是的，我要搬出去，再也不想见到她。
狮子桥的小吃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突然肚子咕咕作响。我摸摸口袋，每个月3000元的薪水，被她挥霍得只剩这500块了，这可是租房的钱。我拖着行李箱，继续走。
巷弄的拐角处，一抹烤面包的麦香味扑鼻而来，那香味飘散在雨里，弥漫在空气里，一阵一阵的。面包是我从小都喜欢吃的，无论是小麦面包、土司面包，还是肉松面包，都是我钟爱的。
随着香味，我看到了旁边的面包店。面包店里循环播放着任贤齐的《春天花会开》，那可是初中时代听过的歌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踩得脏乱不堪的人字拖，犹豫了半天。这么大的南京城，对于我这个来自千里之外的宁夏人，有谁能认得我，又有谁能记得我。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去，靠着窗正准备坐下。
“明宇哥哥！”
“麦子？是你吗？”
我和麦子是同一个镇的，小学初中都在同一个班。那时候，她是我们班第一名，作文也写得很好。如今算算，应该有十二年不见了。
我记得那年初二，期末考试的作文题目是“××，我想对你说”。同学们写的要么是“爸爸，我想对你说”，要么是“妈妈，我想对你说”，或者是“老师，我想对你说”，而她的题目是“明宇哥哥，我想对你说”。
老师把她那篇作文选为示范作文，让她去讲台上念。她一边大声地念，一边看着我，同学们哄堂大笑，我的脸火辣辣的，都不敢怎么看她。我慌乱地不知道该看哪里，无奈之中胆怯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像山里的兔子，看见了猎人的枪杆，赶紧又低下头，看看地上有没有裂缝可以让我藏起来。
“……明宇哥哥，我想对你说，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读书，考个重点高中，走出三里镇，去北京，去上海……”
“明宇哥哥，我知道你喜欢面包和牛奶，将来我一定要学会独立，给国家和社会减轻就业负担，自己创业，开一个面包店，你要是受了风吹雨打，饿了或者累了，就可以来我的面包店里……”
那一年，她总是写一些东西给我，说她喜欢看我笑，喜欢离我近一点。可我却越来越不希望看到她，有她的地方，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初三我就去了县城读书，后来如我所愿，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麦子把音乐的声音调小了一点，端来满满的一盘肉松面包和一杯热乎乎的牛奶。
“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我撩了撩裤腿，尴尬地看着她。
“不对，是十二年了，初二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哦……”
“我听妈妈说，你在南京念大学，三年前我就过来这边了，我相信在人来人往中，总有一天是能遇见你的。世界那么小，何况南京城。”
“哦……那你呢，在哪儿念的大学？”
“我啊，初三的时候，我吵着要去县城读书，可是妈妈说家里钱不够，所以我就……辍学了。”
“哦……”
我们都沉默了好久。
“明宇哥哥，你带着这么多行李，要去租房吗？我租了一套房，两室一厅，要不……”
“哦，不是的，我搬家，那个……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
我不敢看她，像十二年前一样。
“那，明宇哥哥，在我这多玩会儿吧，我教你烤面包。”她拉着我的手就往面包房里走，依然像十二年前那么乐观，直接，干脆，想什么就做什么，让我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面包房里挂着一张老照片，已经模糊得认不出几个人了，我凑近看了看。
她说：“这是小学的毕业照，我从来没有和你合过影，只有这张照片，我和你还站得稍微近一些。”
“哦……”
“有一段时间，我也害怕过，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生怕忘记你的样子，所以这张照片我一直带着。你看，今天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是的，她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好像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到来，或者是一个晴天的午后，或者是一个下雨的傍晚，于是时时刻刻都做好了准备，在人来人往中等待着我的光临，就像她曾经所说，要是受了风吹雨打，饿了或者累了，就可以来我的面包店里。
屋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恍惚这雨一下就是十二年，一下就是十二个春夏。可是人生，能有多少个十二年，能有多少个春夏？
十二年的时间里，或许你爱了十二个人，变了十二个想法，喜欢了十二首歌，记住了十二个人的样子，经历了十二个人的生死。可说不定也有那么一个人，在这十二年里，只爱了一个人，坚持了一个想法，喜欢了一首歌，记住了一个人的样子，看重了一个人的生死。那个人，或许就在你身边，或许就在万千城市的某个拐角处，开着一个面包店，安静地等着你。
“麦子，你租的两室一厅，多少钱一个月？”
麦子看着我，笑了，就像那一年，她念作文时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