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黑白相間

2、第一章 「升

　　「升上来。」
　　机械「隆隆」地响。数十个半透明的卵状水囊随着半空的输送带运到玻璃屏幕前，缓缓停下。几个水囊摇摆不停。里面的东西随之摆动。好像猛摇过的鱼缸，里面的金鱼、水草和石头全被曦得翻天覆地。
　　「稳住液囊。」
　　液囊嵌进相对应的凹座。原本充满弹性的液囊通电后变得冰一样坚硬。
　　「横放。」
　　一个个液囊放置特制的金属床上，精密的仪器亮起绿灯。
　　每张床前刻有不同的编号。
　　「割裂。」
　　一道激光划过液囊。大量的养液涌出，浸湿附近的地面。
　　「融化。」
　　穿破的囊套急速软化，像火堆中的冰块，瞬间消逝无踪。
　　金属床上只剩下沉睡的婴儿，含住胖乎乎的手指头，沉溺在他们美好的梦中。
　　「割断脐带。」
　　湿淋淋『脐带」脱离身体。
　　他们的生命终于与机械告一段落。
　　「出生完毕。送往『育婴所』。」
　　机械根据不同的编号，把婴儿送往各处的『育婴所』。
　　准备展开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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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呤——」嘹亮的铃声划破傍晚。
　　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浑浑噩噩地下床。
　　脑海里仍是昨晚的梦。
　　为什么会梦见那些东西？
　　「曦……这么早去哪？」床上的人问道。
　　「公事。」我按下墙上的按钮。走进浴室。
　　不久，一套白衣黑裤的崭新制服送到衣服分发处。我利落地穿上度身定做的制服，迅速整理一番。往镜子一看，依旧是黑发黑眼的俊美青年。淡淡的黑眼圈和露出衣领的咬痕用遮瑕粉盖住就行了。不过，
　　「岭，下次别咬我的颈。我还要见人的。」我一边梳理齐耳的短发，一边教导床上的男人。
　　「不过是会见那些野蛮人，有什么好注重的？他们连什么叫『安乐克』都不知呢。给他们寳物当垃圾。」岭从后环抱住我。
　　我轻吻他。
　　结果几乎发展成为另一场「战役」。
　　「好了好了，我快迟到了。」我挣脱他的怀抱。「衣袋有十颗安乐克，记得别吃光，留些给我。」说毕，我踏出家门，走进升降机。

　　不消十分钟，我已经到临事务所。
　　十多平方米的办公室照样是冷清清的。即使全部职员到齐，也不过是八个人，负责「壬」对野蛮人的外交事务。全是名副其实的「外交特使」。
　　虽然如此，谁会理睬那些还未开化的野蛮人？每年一次的会面，只是做做样，表现大国的礼仪。会议上，他们根本不会直接接触，只透过荧幕沟谈而已。所以，八个「外交特使」不是不出现，就是像我这样姗姗来迟。
　　「曦！」背后突然受袭，我却不以为然。
　　「至少扮个『我很怕』的表情吧！」来者是一名十几岁的青年。他的红发垂落肩上，与白衣形成强烈对比。他的眼睛发亮，脸色绯红，似乎很兴奋。
　　「烈，下次别吃太多。」
　　「有什么所谓，又不会上瘾。『安全、无毒，令你心境愉快。』」辰烈反驳。「怎可能抵抗美好的诱惑？」
　　「待会儿别发傻，免得……」
　　劝告被止住，「够了，大我两年就像老人家一样，比主任还要烦。快点去『医院』吧！吵得我耳朵生茧。」辰烈一个箭步冲进办公房，「砰」地关上房门。

　　我没有生气，冷静的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其实，所谓的「外交事务」多数是处理繁冗的文书。
　　平日需要撰写「壬」对野蛮民族的热情援助，还有他们微不足道的文化科技进步。最常出现笔下的是野蛮人如何在「壬」的大力支持下，学会如何制造时钟。「壬」的科技人员改良野蛮民族的食用米粮基因，提升产量，拯救更多性命。
　　下笔时完全不需要使用脑袋，达到「主层」的要求并不难。只要不断地歌颂「壬」，贬低其它的「八时」就行了。刚好「壬」与野蛮人的居住地相连，「教导野蛮人」自然成为炫耀自已功绩的大好机会。
　　我心里很清楚，笔下所言全是谎言，全是废话。「壬」从来没有协助低贱的野蛮人，甚至不屑一顾。嘲讽他们的愚蠢和顽钝成了「壬」市民每日的功课，仿佛能从咒骂声中取得无尽的乐趣和能量，使人重新振作。
　　与他人不同。我并不憎恨野蛮人，也不想讥笑他们，心底里还对他们原始的生活习性挺感兴趣。到底他们为何□□？他常常思考这个问题。为了传宗接代？等到十个月后小孩呱呱着地？我们拥有高科技，无需母体受孕，只需要透过试管「生育」小孩。
　　我没见过「生育」的情形，一般市民无权得知内部情况。不过，辰军的朋友在『育婴所』呆过，他说『生育」是件恶心的事，比书本上所描述的更可怕。幸好高科技可以免去这样风险高、极痛苦的事。
　　我很同意他的说法。我难以想象女人如何生育出这样可怕的生物。所以，即使「壬」的女人无法生育，我仍然讨厌女人。
　　我选择了男人。
　　在「壬」这样高度文明的城市，同性恋十分普遍。就像书上所说的「一夫一妻」制度。现在，「一夫一妻」反而是件奇异的事。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日以继夜地举行各式各样的□□派对，六七岁的小孩也开始了□□游戏。每天□□是他们的必需品。
　　□□是他们的空气，安乐克是他们的水。
　　缺乏其中一样，我们……
　　根本没想过。
　　我拥有过十二个性伴侣，同时最多有三个。与他人相比，少之又少。我大约一个月前认识辰岭。他给我舒服的感觉，所以我选择了他。
　　两人之间只有性，没有爱。这是高度文明的思想。
　　性带给人高潮，安乐克带给人快乐。
　　□□、精神同时得到满足。
　　还有什么不满呢？

　　我摇摇头，整理思绪。
　　启动说写器，却是一片沉默。
　　忽然，沉重的空虚与失落笼罩心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写什么好呢？

　　「新元零七九九年十一月十一日，说写员『壬』辰曦，编号E0021。文件编号07991111A02.开始内容。」
　　接下去，就想不出来了。
　　脑海里又呈现昨晚的梦。
　　奇怪，我都没见过『生育』的情况，怎么会……

　　「笃笃。」有人敲门。
　　我从电子荧幕看到辰烈的俊秀脸孔和火红长发。
　　「进来吧。」我对着荧幕说。
　　「待会儿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辰烈仍是一脸喜悦。似乎真的吃了不少药。
　　「还在写。」
　　「马马虎虎就行了。管得他们又听不懂。」
　　「要记录的。」我没好气地回答。
　　「二十二岁就死气沉沉，五十岁不就会送去『医院』吗？你这么想作养料贡献社会，不如……」
　　「别打歪主意。」我头也没抬，嘴巴忙个不停，「『壬』与『巴利安』外交特使辰曦、辰烈、辰军在『比安塔』会晤，召开第六次双边会谈，期望提升同为盟邦的两国经济关系……」
　　「喂喂！我不去会议了！」
　　「为什么？」我继续埋头苦干。过分集中的精神总会飞到梦境，有人跟我说话能够分散注意力，专心写作。
　　「寅礼邀请我去派对，我答应了。」
　　「小心一点。」
　　「小心你自己吧！这次会议只有你和辰军赴会，小心他们宰了你们来吃。」辰烈把一个白色盒子交给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好好用。」
　　我倏然停下工作。生日礼物？这个小子又在书上看到什么？居然学古人送礼物？
　　盒子不轻，看来挺贵重。
　　八成是安乐克。
　　即使安乐克是安全合法的兴奋剂，并且是薪金的一部分，我们不可缺或的精神食粮。
　　药快吃完了。
　　真是来得及时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