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阳光》王家小四

3、那浓厚，轻柔的一笔

　　四
　　“你们签个字,然后留下联系方式就可以走了，小孩就留在这里，我们会照顾好她的。”警察把刚刚记录好的笔录递给佟瑶和季雨泽。
　　签完字，放下笔之后，佟瑶又看了看宝妹，她好像看出他们快要走了一样，就瘪着小嘴，眼里带着一丝不舍。“我们可不可以留下来，陪宝妹一起等她的家人来接她回家。”这时，头上却传来季雨泽的声音。佟瑶转过头看着他，他居然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原则上，我们是不反对的。只是，她也还是学生，估计家里应该也会担心的。”
　　“劳您费心了，我是他哥哥，我已经把这个情况告诉家里人了，家里不会担心的。而且如果没有我们的陪伴，宝妹也许会哭闹得很厉害，那样也会影响到你们工作的。”
　　“那好吧，你们就留下吧。”既然他们执意留下，警察也不再阻拦，让他们陪着小朋友也许更好。
　　“谢谢。”季雨泽礼貌地跟那位警官道谢。
　　佟瑶突然觉得这个季雨泽似乎太了解自己了，为什么他能看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为什么他不责怪自己，为什么他要一直陪着自己。为什么自己已经表明了不想再和他们兄弟俩有任何牵连，他却还一直默默地帮助自己。
　　“宝妹，宝妹。”一个看起来和佟瑶差不多大的女孩冲进了警察局。宝妹一看到她，就从季雨泽的怀里跑到了她怀里。
　　“你是宝妹的妈妈？”警察疑惑的看着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现在这个社会是怎么回事呀，这么一个小女孩居然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您误会了，我是宝妹的姐姐。”警察像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姐姐。
　　“请你到这边来做个记录，就可以带妹妹走了。”查看过各种证件之后，警察走在前面，她抱着宝妹跟在后面。突然转过头对她说：“对了，那边坐着的两位，就是带你妹妹来警局的好心人。”登记完了之后，她抱着宝妹走到佟瑶和季雨泽面前。“谢谢你们了，真的谢谢了。”
　　“不用，宝妹很乖，下次不要再让她走丢了。”佟瑶起身离开，季雨泽对着宝妹她们俩点头笑了笑，然后也起身跟着佟瑶离去。
　　他们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也不说话。最后，佟瑶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站在季雨泽面前。“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你每天都没事做吗？”
　　季雨泽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看着我干嘛，说话呀。你哑巴啦！”季雨泽还是不说话，就只是微笑着。佟瑶看了看他，然后又转身一直走，季雨泽还是一直跟着。佟瑶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每一次回头，都会看到季雨泽的笑脸。
　　“奇怪，那家伙，要怎样？一直跟着我走，又一直看着我笑，真的很奇怪。”佟瑶在心里嘀咕，真没办法，这个跟屁虫怎么都甩不掉。
　　接下来的日子，佟瑶常常一转身就能看到季雨泽的身影。他总是在她的不远处站着。不主动找她说话，也不主动靠近她。可是，佟瑶每一次驻足停下，他都会跟着她停下，等她。佟瑶每一次有麻烦，他都会第一时间冲到她身前保护她。最开始，佟瑶很介意他的这种做法。可是时间久了，佟瑶也就慢慢习惯了。

　　五
　　重庆的十月还真不是盖的，说是秋天会不会显得太早了。抹了抹头上的汗，佟瑶以手当扇，为自己扇风。太阳晒得人昏昏的，又没有风，真是个热死人不偿命的坏天气！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上次“捡”到宝妹的地方。佟瑶还是坐在了相同的地方，他也一样坐在了上次坐的地方。然后又是对视，不说话。佟瑶突然童心一起，想要淘气一下。于是脚步慢慢移向上次那个副食店老板那里。佟瑶偷偷摸摸地站在正在补货的老板身后，跟着他忽左忽右的。老板似乎也觉得不对劲，一转身，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啊！”老板吓得把手里的小箱子都丢到了地上。佟瑶就看着他一直笑。老板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你是？你是上次那个偷东西的女孩儿。”“奇怪，你哥哥呢？你又从医院跑出来了？”老板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佟瑶正想说什么，季雨泽立马跑上前来站在她面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我妹妹又来打扰你了。真的很抱歉。我妹妹有没有弄坏您什么东西，我赔给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季雨泽一边点头哈腰地跟老板赔不是，一边捂着佟瑶的嘴，不让她说话。老板看了看季雨泽，一边摇头。“小伙子，你这个哥哥真的是不好当呀，要好好照顾妹妹呀。”
　　被季雨泽拉到了一边之后，佟瑶一边擦嘴，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季雨泽。“你干嘛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你要是一说话，露馅儿了，我们今天可就惨了。”
　　“难道你上次跟老板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就觉得他刚刚看到我的反应不像是见到一个小偷的反应。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快说。”她其实一直很好奇，上一次季雨泽到底说了什么，居然能让气势汹汹要问她罪的老板就那么算了。
　　季雨泽小心地瞥了佟瑶一眼。“我是有说些什么，不然，我们上次怎么脱身呢？”
　　这样一来，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既然他不想说，佟瑶也不想勉强他。“算了，我也不在乎。你大不了就说了我什么坏话嘛。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我都已经不在乎什么名声了。而且，我似乎也已经没什么名声可言了。”佟瑶现在也算是全校闻名的坏分子了。此刻她收起咄咄逼人的态度，安静地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着人行道的地砖纹路。阳光投过交叠的树枝，形成形状怪异的光点投射在她身上，她就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光环一样。季雨泽看着置身于光芒之中的佟瑶，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觉得在佟瑶身上看到了一双洁白的翅膀。
　　“为什么要不在乎呢？这是你的名声，你为什么可以不在乎？”对于任何人都很在乎的名誉，她居然可以丢得这么洒脱。是该说她超凡脱俗好呢，还是该说她傻得可以呢。
　　“为什么，我也想要问为什么。可是，谁又能告诉我呢。”佟瑶低着头，不停地搓着双手。季雨泽没有错过她这个小动作。对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佟瑶应该是极不愿回想的吧。“你有试过被父母抛弃吗？你有试过被同学唾弃吗？你有试过被家人嘲弄吗？你有试过被邻居欺负吗？我想你应该都没有试过吧。可是，每一样我都经历过，而且都不止一次。甚至可以说，多到我都已经麻木了。”佟瑶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这样就能获得些许安慰。季雨泽没有打断她的话，而是听她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曾经，我也是一个乖小孩。可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家都很喜欢我。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开心，快乐的。但世界总是会变的，有一天我的世界，突然崩塌。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就彻底的毁了。爸爸，妈妈不再理我，他们也不再关心我了。到最后，他们甚至还抛下了我。不单单是这样，同学们开始孤立我，欺负我。家人开始疏远我。我似乎成为了某种病毒，大家都躲着我。后来，我就学会了打架。只要有人欺负我，不管我能不能打赢他，我都会和他打一场。接着，逃学，偷东西，什么坏，我就干什么。然后我居然发现，其他人都不敢再随便欺负我了，我的家人也似乎开始不敢随意嘲弄我了。于是，我就变本加厉，越来越坏。渐渐就成了你所知道的这个样子。”
　　佟瑶的语气似乎很平静，但是，季雨泽知道那种听起来近乎平静的语气里包含了很多，很多情感。她其实，只是一个想要被父母，家人疼爱的小宝贝，大家都喜欢的好孩子。可是，太多，太多的障碍，挡住了她前进的脚步，也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被带到了漩涡之中，努力的挣扎，却出不来。她很痛苦，却停不下来。在她坏女孩的外衣里，包裹的其实是一个脆弱，善良的内心。
　　季雨泽走到佟瑶面前蹲下身子，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如果觉得累，你可以靠在我的肩上休息，多久都没关系。如果觉得困惑，你可以回过头，看看自己来时的路，仔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你。如果觉得伤心，我愿意成为你的避风港，多久都没有关系。如果……”季雨泽那天跟佟瑶讲了好多，好多。多到后来，佟瑶都不记得了。但是，她封闭的世界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开启了一扇小小的门。
　　当佟瑶把头靠在自己肩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把这个像是刺猬一样的女孩变成自己的责任。接下来的日子，他要陪着她一起度过。不要她一个人伤心难过，不要她一个人孤单，也不要她一个人懦弱的躲起来，未来的日子他想要陪着她一起慢慢的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