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6、薄情亦似多情儿

　　“关公子，这是上书房，平日上午皇子们在这儿读书，四皇子有周公子伴读，关公子这半日可休息。尚书房后面是御马场和演武场，皇子们下午半日要练习骑射驭马，管公子要作为四皇子的武侍陪练。”随行太监自从关寻进宫后就叨叨不休。
　　“西宫围墙外面，是白家的书阁吗？”
　　“是，两条街外，便是白家大宅。西南角有一个小门，是祁元帝特意为方便白家人上早朝而开的。白家祖先乃开国功臣，白家三代均为我朝鞠躬尽瘁，理应享受如此殊荣。”
　　“那白家的人常用吗？”
　　“白左相倒是从不走这儿，但奴才见过两回白家二小姐和白小公子。”
　　“白葛商和他姐？他们进宫干嘛？”
　　“这御马场的刘师傅也是白小姐的家师，白小姐自小便和众皇子们一同学习骑射。皇上说了，白家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可与皇子们享同等教授之礼遇。白小公子嘛。。。”
　　“那臭小子八成是跟他姐一起混进来的。既然这么说，白家二小姐便是与众皇子都相识了？”
　　“是是是。”
　　关寻望着那门方向思忖了好许，朝朝凤宫大步跨去，“走，带我去见见我未来的主子。”
　　“关公子，等等奴才啊，四皇子正在练字呢。”
　　“大不了老子等他！”
　　朝凤宫外庭院冷清，只有两三个宫女窸窸窣窣地扫着落地的枯叶。
　　“铃铛，四皇子许了你到御膳房打扫已是天大的恩赐，还要在这儿胡闹，忤逆皇后和四皇子吗？”殿外一个嬷嬷样的老宫女训斥着跪在地上的瘦弱宫女。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一急，便斗胆拉住关寻的衣袖：“关公子，你饶了奴才吧。皇后娘娘若要知道是奴才让关公子看到这一幕，奴才便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啊。”
　　“至于么。好了好了，小爷我不上前去便是。那你总得告诉我，那个老嬷嬷是谁吧。作为今后四皇子的武侍，我想我有权知道主子身边有哪些人。”
　　“这。。。”
　　“小路子？”
　　“那，那是四皇子的乳母黄嬷嬷。”
　　“那他们为何如此对待这位姑娘？难道人家姑娘怀了咱们四皇子的娃？”
　　“哎哟喂，关公子，万万不可讲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啊。”
　　黄嬷嬷显然已见惯了那个铃铛的反应，只无奈地哀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是我执意要去的，若皇后问起你，便这样说吧，反正我关寻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关寻挣开小路子的手，便朝那个铃铛大步跨去。
　　“你是在等四皇子见你吗？”
　　那个铃铛猛地一哆嗦，缓缓地抬起头，悲伤而有惊恐地望着他，，转瞬便又低下头去
　　“我是四皇子的武侍，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他。”
　　“公子这又是何必。公子未曾知道奴才是谁，也不曾知晓四皇子究竟因何故而不见奴才。”
　　“这些其实都并不重要，无论你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要见最后一面总无罪吧。”
　　“最后一面，是啊，是最后一面呢。”铃铛抬头望了望朝凤宫的匾额，那双悲伤而又绝望的双眸里蜿蜒下两行清泪。她望着殿大门，就那么一字一句，平淡道：“奴才铃铛，幸而能与四皇子相识，十四载孤独，十三载苦等，换一日珍惜，足矣。奴才此生再无遗憾，愿四皇子永生安康幸福。”说完便往地上重重一扣，起身，离开。望着那抹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的背影渐渐远去，关寻沉默了许久，轻轻地道了声：“走好。”
　　“四皇子，臣关寻求见。”
　　殿内半晌了无动静。
　　“进来吧。”还是那样空无情绪的声音。
　　关寻推开门，走进殿内。四皇子正站在书桌旁练字，旁边放着厚厚一沓练过的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子临放下笔，整理好纸张，望向关寻。
　　“关公子好像心事重重。”
　　“臣不过是在。。。想些今后要做的事情罢了。”
　　“是么。”
　　陆子临绕过书桌，走到关寻面前，直直地望着他，“你有事要求我。”这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是。”关寻想了想，鼓起勇气，直视这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
　　“哦？说来听听。”
　　“臣想向四皇子要了刚才门外的那个宫女。”
　　“她现在已在御膳房任职，本皇子没有那个权利发落她。”
　　“四皇子若不想见她，自可将她调去宫内不常去的地方。若御膳房的人知道她是被上面调下去的，免不了欺辱。”
　　“本皇子可不知关公子如此侠心仁义啊。”
　　“侠心一词臣当不起，只是如此佳人，臣自当要做到怜香惜玉。”
　　“你倒是第一个肯为他这小宫女求情的。”陆子临背过身去。
　　“小宫女。。。也许吧。但四皇子，臣只知一件事。她很爱你。当然，四皇子自可对这卑微下人的爱弃之如敝履。”
　　“关寻，人人都说你目中无人，本皇子也如此认为。” 陆子临朝关寻走近了一步，“你目中无人，但你心中有情。“
　　“四皇子，臣可以斗胆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吗？”
　　“你说。”
　　“臣并非良善之辈，这点今后四皇子会感受到的。臣只是在惶恐。”
　　“惶恐什么？”
　　“惶恐自己有一日也会如那宫女般。”
　　陆子临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臣卑微，自然不可与四皇子相提并论，只是为自己提前赎罪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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