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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所谓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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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然哭累后,回到院内沉沉睡去。关寻轻手轻脚地离开院落,看到院外,白葛羽青丝素裙,迎风立于树下,关寻心中一暖,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轻轻地披在白葛羽肩上。
白葛羽的手轻轻地搭在关寻的手上,止住了他的动作。“今天家中摆了群宴,叫人看了终有不妥。”
关寻心下有些小恼,咧嘴笑道:“是了,明日街坊间就该传着白家和关家联姻的消息了,届时,令尊和家父苦心经营的局面怕是要毁于我手,如此大罪,在下实在担当不起。”
“关寻。。。”
“哎。”关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紧锁眉头道:“白葛羽,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白葛羽,刚刚我又混账了对不对?”
白葛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掩下眼底的苦涩心疼:“你我认识也有三四年之久了,还连名带姓地唤我,实在生分,可没见你如此对其他人。”说着,轻轻地撅起嘴巴。
看着白葛羽一反常态的,带着醋意的小女儿娇态,关寻愣住了:“那,葛,葛羽。”白葛羽笑应道:“嗯。”
关寻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怔怔地望着白葛羽,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白葛羽心里一疼,她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嗅到了上面属于关寻的味道,展颜道:“我会好好穿的。”
“若。。。被别家公子看到了呢?”
白葛羽眼神清朗,笑道:“那又如何?”
她说,即使被所有人看到与自己在一起,那又如何?“我白家本本分分在朝为官,你关家兢兢业业镇守边疆,我们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所有人。即便我们这样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那又如何?”白葛羽轻轻呼出一团白雾,踮起脚,轻轻抱住关寻。
闻着少女身上的淡淡体香越来越近,最后萦绕在鼻尖,关寻浑身僵住,仿佛置在梦里。
“关寻,该我说对不起。世间那么多的‘心有君兮君不知’,我们的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我该最清楚才是。把它置于太阳底下又如何?“
腊月天里,北风割人,关寻却感觉双颊烫得惊人,他紧紧地回抱住白葛羽,用力到指尖都在发抖。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牵手而行。
白葛羽心下突然想到那个总黏在关寻身边的小丫头这两日仿佛突然没了踪影。
“关寻,你可知明岚丫头最近在干什么?怎地几日不见个影儿?”
“她呀。”关寻摇头无奈苦笑,“丫头近段时间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啃书卷。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丫头可是要把昔日的十国都游遍了。”
“丫头今年,也有十一了吧。”
“还差三个月。”想着,关寻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我可跟你提前透个口风。于家的小世子对明岚丫头欢喜得紧,再加上他俩年岁相当,于家有意凑成这对亲事,但我瞧着明岚丫头似乎不太喜欢小世子,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得帮他挡着点儿烂桃花。”说着,白葛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真是不明白了,他俩除了年岁相当,还有什么相当的?我家丫头三岁熟背诗文,七岁出口成章,如今小小年岁,满腹经纶已是让很多自诩不凡的少年自愧不如,这小子有什么能配上我家丫头的?”
“他背后的于家权倾朝野,是多少人攀也攀不上的。不过,树大招风。”
关寻嗤了一声:“树倒猢狲散。”
白葛羽轻轻翘起嘴角:“你是真信的过我白家啊。”
关寻一把拉住白葛羽的手,笑道:“自然。”
顺道步到陆安然的院前,关寻顿了顿脚步,故意放大声对门口的侍卫道:“告诉公主,关寻来和找她玩儿。”
未闻陆安然的回应,倒听着那丫头脆生生的声音。
“关寻哥哥!”声音未落,一道粉蓝色的小身影朝关寻扑来。
小丫头正到长个子的时候,几日未见关寻总感觉她哪儿又有了变化。
明岚踮起脚,将头轻轻耷在关寻的肩上,撅嘴道:“关寻哥哥为什么这么看岚儿,莫非几日不见,关寻哥哥就不得记得岚儿长什么样了?”
关寻一把抱起明岚,转了个圈儿,咧嘴笑道:“又沉了?”
明岚挣扎着下来,跺脚道:“我才没有长胖!”
明岚已褪去了些幼童的婴儿肥,小脸儿出落得愈发尖了,挺翘的小鼻子此刻正皱着,眸中灵光波动,显然一个小美人坯子。
关寻心疼地用拇指摩挲着明岚被风吹的冰凉的脸蛋儿,又捏了捏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儿,叹道:“听小郭子说,你这几日尽顾着发奋读书也不好好吃饭,这可怎么好,这正是你长个子的好时候呢。听关寻哥哥的话,读书归读书,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明岚嘟了嘟嘴,带着鼻音:“知道了。”
关寻低下腰,看着丫头无端红起的眼眶,微微笑道:“那可以告诉关寻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读书吗?”
明岚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关寻的眼睛,关寻甚至能看见丫头那长长的睫毛下,那闪动着的动人的勇气。
“我长大了以后,要陪着关寻哥哥,帮关寻哥哥。关寻哥哥想要什么,岚儿都会帮你去拿。”
关寻愣了愣,随机摸了摸明岚的头顶,笑着点头道:“好。”
然后,关寻见着那小丫头笑了,露出白亮亮的牙齿,笑得像朵小向日葵。
陆安然推开寝屋的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剥着手中的柑橘,漫不经心道:“刚刚小岚岚问我’人定兮胜天’这句话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关寻笑着看向陆安然:“那殿下是如何答的呢?”“扭转了自己的乾坤并不难,可谁说不是一人的乾坤牵着多人的气数呢。胜自己的天,易。定这一片天,难。然后小岚岚问我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我说,你去问问你的关寻哥哥。”说着,戏谑地朝关寻扯了扯嘴角。
关寻摸了摸鼻子。
“丫头,以前有个老头,哦不,老爷爷跟我说过,命这个东西,过早去参对自己个儿没什么好处,也容易想多想歪。往前走,是命,选择怎么走,是人定,其实顺命或是人定,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就像自己和白葛羽,与她有缘,本就是命中注定。但与她并肩而立的结局是自己流泪,流汗,甚至流血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而拼来的。
“关寻哥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和葛羽姐姐很配?”
尽管说的只是小丫头,但关寻的笑意还是不自禁地浮上面。
“如何说?”
“其实,岚儿也问过葛羽姐姐这个问题。”
“哦?她如何说的?”
“葛羽姐姐没有细说,只让我看当今皇上。”
这时,陆安然转过头,眼底是少有的敬意:“我父皇十五岁封侯,十六岁被贬,十八岁平叛登上王位,十二载间统一十国,三十岁登上皇位,受万国朝拜。父皇他命居紫微星,为皇乃天命所归。但他为王以来二十二载,善纵横之术,喜招贤纳士,勤勉为政,励精图治,此乃人定。”
关寻感慨道:“千古一帝莫过于此。”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安然一眼:“公主可真是生错了女儿身。”
陆安然微微抬起下巴,轻笑道:“我幸亏生了女儿身。哥哥们的手足之争,安然一辈子都不想置身其中。当个乖女儿,做个无忧无虑的妹妹,不好么?”
关寻沉吟了片刻,笑道:“公主所言极是。公主与仁亲王殿下虽非一母同胞,却兄妹情深,着实令我感动。”
陆安然托着腮帮子,缓缓道:“我母妃不得宠,生下我后便撒手人寰,就连下葬也显得凄凉,是我四哥在他十岁生辰那天向父皇索要了一样生辰礼物,就是将我母妃以妃嫔身份厚葬入皇家墓园,还准我每年去探望母妃。还有啊,我九岁那年,在行宫染了时疫,高烧不退,就要死了,也是我四哥,在白马寺跪了一夜,求菩萨保佑我,不知道是不是菩萨听到了,第二天我竟奇迹般地转好了。我四哥他,冷面冷口的,可唯独心不冷,他对你的好,也从不在你面前炫耀,心里的孤单,也从不让人知道,总是佯装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关寻听了心中触动,“是啊,王爷只有殿下这一个妹妹,自然是百般疼爱呵护。我跟着王爷这几年,也从未有一日后悔过。”
一旁的明岚皱了皱鼻子,撅嘴道:“他可是岚儿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能让关寻哥哥,葛羽姐姐,还有安然姐姐都这么说。可是,关寻哥哥比他好看!”
听着小妮子这番话,关寻哭笑不得。
“说到白姐姐,安然可是不吝夸奖了。其实,关寻,说实在的,我一开始很是奇怪白姐姐究竟看上了你哪点。”
关寻低头苦笑道:“公主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明岚鼓着腮帮,一脸愤懑不平。
陆安然笑笑,继续道:“连父皇都曾评论,白姐姐有宰相之才,谁得了白姐姐,那可真是得了真正的珍宝。连蒙达西那个狼崽子都曾说过,谁得到白家二女,那等于是得到了半壁江山,白姐姐足有母仪天下之风。从小,我五哥便围在白姐姐的周围,他那点儿小心思,可瞒不过众人,可惜我白姐姐始终与他保持君臣距离,疏远有加,我五哥他自寻没趣,也就绝了这个念头。就连于贵妃,也曾在我父皇面前有意无意地撮合我六哥和白姐姐,只是父皇对此事没有任何的回应。蒙达西这只草原之鹰曾亲自向我父皇提亲,可最后,我父皇把我的堂姐善元公主嫁去了草原,蒙达西只好作罢。哦,对了,还有朱家的那小子,据说是什么天下公子的表率,风流倜傥,写得一手好诗好字,博古通今,能文善武,却谦逊有礼,我见过几次,生的是一表人材,人也很坦荡大方,关寻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天下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可他呢,认识我白姐姐十五年,追求她整整六年,白姐姐硬是没动过一丁点儿芳心。”
关寻怔住了:“我。。。从不知道这些。”
“那是因为,我白姐姐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所谓的皇家子弟,草原之鹰,亦或是天下第一公子的苦苦追求,都抵不上你关寻一笑一皱眉。”
一旁的明岚听了这一通话,像是被什么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葛羽姐姐她,果真这么厉害吗?”
陆安然点头道:“我白姐姐若是生得男儿身,必能成为经国之材,位列上卿。”
“可她这些年。。。”关寻低声喃喃道。
“唉。我也发现了,她这几年在你身边,收敛了太多了。”
“可关寻哥哥为了葛羽姐姐,也付出了太多了!”只见明岚抬起脸,皱眉道,“葛羽姐姐一句夸奖在意,关寻哥哥就可以开心好几天,他为了葛羽姐姐,每日天还未亮就爬起来练剑读书,就算再不喜欢,他都坚持着。岚儿为了关寻哥哥,一直想快点长大。可关寻哥哥为了葛羽姐姐,也想快点成长。葛羽姐姐在前面走,关寻哥哥要用跑才能追得上,可岚儿,就算是跑,也是追不上的。”渐渐地,明岚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低下了头。
关寻慌忙用手去碰她的小脸,却触到一片湿润。
陆安然缓缓呼出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我可真是羡慕你和小岚岚啊。”
关寻眼中有些疑惑。
“关寻,你不是配不上白姐姐,而是太过配的起,有时候,反而让白姐姐心生愧疚心疼。虽不知父皇最后是否会给你们赐婚,但这样的日子有一日也是好的。小岚岚嘛,呵呵,小丫头总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候是对是非,她总会明了。人嘛,试过了,也就不太会后悔了,日子久了,心中的不甘也会淡了。你是个木讷的,但并非无情。”
关寻听到后半部分,有些不解。可明岚却心中明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真心道:“谢谢安然姐姐。”
陆安然心疼道:“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