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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只缘感君一回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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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内的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梅园旁的雀愿阁内,居高出赏梅品茗,谈笑风生。
鲁志仁因着将来要走的定是文政路子,贵在广识人脉,所以便早早地与关寻分开,趁着这大好的机会,举着茶杯融进了那个圈子里。关寻独自一人自感无趣,便独自离去,在府内小厮的带领下于梅园外闲逛。
“关公子,我家王爷手头里有些事儿没办干净,特令小的们好好伺候着公子们。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只唤一声,小的便会听到。”
关寻被着远处的花海一角吸引,这个季节,静海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一旁的小厮细声解释:“公子,那是王爷吩咐园匠移植到府内的樱草和山茶花,只着这花在民间实在太过寻常,便没有宴请各位公子来赏。”
带走进这花海一窥真容,才晓得这花海的占地面积并不输那梅园,一眼望去竟只能隐隐望到边际。
“我瞧着,这地儿比起梅园,更是个能放纵闲情野趣的好去处。”
“关寻,英雄所见略同啊。”正眯起眸子嗅着花香,
便听着那声音脆生生的往耳里钻。
嘴角轻轻翘起:“在下与美人所见向来相同。”关寻转过身,轻轻地作了个揖,“见过九公主。”
陆安然则瘪了瘪嘴,一脸不高兴地走开了。
经着这几月相处玩耍,加上关寻来者不拒的随和和陆安然不拘小节的洒脱,两人一拍即合,除去必遵的繁文缛节,倒是大把的时间耍在一起,俨然一对好哥们儿。
关寻想着今日这府上人多繁杂,万一有哪个公子哥儿撞见九公主,不是真面目,又冲撞了,可实在不妙,便无奈疾步跟上。
陆安然遣走了一旁跟着的小厮,想着这是四哥的王府,便全然没有畏惧地四处闲逛,却没料到,这逛着逛着,便迷了方向。堂堂九公主自诞辰到现在,除了皇宫和皇家园林,便再没在其他院府走过,偏这两处地方,还是她从小玩到大熟知的。
瞧这四周的景象,这应是一处废园,许是父皇划进了四哥的府中而四哥又不用的。因这园子面朝着西,台阶和屋檐上还积着些未化的薄雪,枯叶铺了厚厚一层,因被雪压过而全无声息地趴在地上,门扉间穿着瑟瑟冷风。
陆安然不禁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不时地浮现出平日里听来的奇闻异录,想着想着,便更觉得这园子阴森可怖。
于是,平日里嚷嚷着要仗剑走天下的九公主,很没出息地焉了。她掏出平日里随身而带用来防身的精致匕首,瑟瑟缩缩地朝着貌似出口的地方走。
走出那园子,顿时变得开阔,陆安然还没来得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呼吸便骤然顿住——她见着湖中央的亭子里驻着一道孤单的影子,青色长衫,灰色长发,随着正月的北风,猎猎作响。
寂寞的雪,枯败的叶,冰封的湖,废弃的楼阁。
还有这个,仿佛被遗弃的身影。
恐惧的尖叫刚要突破喉咙,便奇怪地戛然而止了。陆安然靠在墙角,紧紧地抓着裙角,咬着嘴唇,噤着声,怕打搅了这个比起人更似鬼魅的身影。她轻轻地抬起脚,蹑手蹑脚地往回走去,不料,却踩响了一片枯叶,喀嚓一声,煞是刺耳。
那影子闻声微微侧身,露出水雾中朦胧的侧脸,声音有礼而疏远:“这儿甚是偏僻,姑娘最好还是速速回去,免得让父母兄长担心。”
陆安然听了这话后放下了些许警惕,提声道:“你是这儿的。。。人吗?”
这是陆安然最想问的问题,这男子立于废园之中,迎风独立,天气这么冷,他却只穿了单薄的一件长衫,声音还甚是冷淡,没有一丝人气儿。
“我同姑娘一样,是今日仁亲王爷的门客。”
听着是四哥的客人,陆安然一个紧绷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放了下来。她走出园子,大步朝着湖心亭跨去,想去同这位奇怪的客人问问回去的路。桥栈上本就有苔,又化了雪,滑得很,陆安然一个没站稳,朝着湖面直直地滑了下去。陆安然刚想庆幸京都冬日的湖面冰封的厚时,那靠近湖畔边缘略单薄的冰竟开始松动了起来,陆安然顿时大惊失色,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做好了与冬日寒冷刺骨的湖水接触的准备。
突然,手上一紧,身子停止了滑落。
想到那个可能,她怔了怔,僵硬地抬起头,还没看见脸,便,瞧见他将另一只手伸向自己,轻轻地搭上自己的腰,紧接着腰上一紧,抬眼一瞧,已到了桥上。
那人迅速的将手松开,与陆安然礼节性地保持了三尺距离,颔首抱拳:“姑娘,冒犯了。”
陆安然脸上的淡淡红霞迅速蹿上了耳朵。虽是性格洒脱,可事实上,陆安然贵为公主,受着皇家良好教养的熏陶,十五六的年纪,却是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一丁点的肌肤接触。腰上仿佛还存着他凉凉的体温,鼻尖甚至还飘着一丝属于这个男子的雪一样的味道,悄悄抬起头,正好撞见男子瘦削的下巴,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和颜色极淡的唇,还有一缕墨发夹着几根银丝随着北风轻轻飘荡。
这个男子究竟是谁?为何能得到四哥邀请入府?为何他看起来这么孤单?为何他一副对这世间毫不眷恋的样子?为何他年轻的身影和声音却生着白发?
压下满腹的疑问,陆安然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只觉得局促不安,伴着一阵阵的眩晕。
陆安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鼓起勇气与他四目相视,只这一下,陆安然微微地晃了晃身子。
他生的极其儒雅,若是不看那双眸,便像一幅朦胧,陈旧的丹青。但若看那双眼,便将他身上所有的灵性都压了下去。
那双眼睛,毫无生气。
陆安然咬了咬嘴唇,突然有些难过。
但那男子却笑了:“可是九公主殿下?”
望着面前男子虽冷淡,却平添几分生气的笑容,陆安然有些雀跃:“是的呢。你是怎么知道的?”说着,陆安然环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配饰,疑惑道:“我分明没有穿戴什么象征身份的东西啊。”
那男子又笑了一下:“在下多年前见过公主多面,那时候公主还小,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
陆安然听了他这似对晚辈说的话,有些别扭:“这位公子可是比我大上好些许?也对,先前我背面瞧你,可没见你这么年轻,若和我兄长们一般大,也是不该长这些许白发的。”
“白发么,”男子捻起一缕黑白交错的头发,垂下眼睑,轻声道:“也许于我,就已是一辈子了吧。”
陆安然深知自己说错了话,却不知怎地开口安慰。
倒是那男子先开了口:“怕是王爷已是找急了公主,在下可以送公主出这陈园。“
陆安然有些莫名的失望。
“这陈园与陈国可是有着什么关系?”
“陈王姜安在被囚禁前倾尽所有心腹送出了身怀六甲的王后,那王后在这园子里诞下了一个孩子,送走了这孩子后,便在赶来的东良军面前自尽了。那个不知男女的孩子若还活着,就是陈国唯一的血脉。你先前去过的楼阁里,可能有一间就停着那陈国亡后的棺椁。”男子的声音不急不缓,没有温度,拒人于千里之外,可陆安然不知怎的,就是想听他用着不温不火,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仔细一琢磨着答案,陆安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你的意思是,我四哥。。我四皇兄留着这园子,是想引出那个王子或是公主?”
“王爷对那位王后很是敬重,灵堂里自是纤尘不染,闲杂人等也禁止进入。待这件事了了,皇上和王爷自会将那王后葬入陈国王陵。”
“嘻嘻,听你这话,你好像很看好我四哥?”听面前的男子对自己最亲的四王兄表露敬重和欣赏,陆安然不知怎的,有难以言明的欣欢。
“王爷自是值得我敬重和欣赏的。公主殿下,那儿的小厮们许是来寻公主您的。在下就送到这儿了。”
话毕,男子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渐淡出视野的身影,陆安然很想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还有机会相见?”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又被她咽了下去。她怅然若失地转过身去,看见了关寻望着那男子背影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