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4、一眼误终生

　　关寻挂着愉悦的笑容踏进自家府里时，发现前堂挤满了人，定睛一看，他们穿着御前使者的定服，为前的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正在向自家爹娘读着什么。
　　“关寻，正好，你过来。苏公公，这是犬子关寻。”
　　关寻莫名奇妙地被自家老爹拉上前，却见那胖太监不着痕迹的地打量了他一眼，“关公子，老奴是为四皇子办事的。昨儿个，皇上下令，京城里所有十二以上，未满十五的公子都要进宫，参加四皇子侍读的选举。关公子先好生休息着，明儿辰时，宫里会来人接公子进宫。”
　　等那阴阳怪气的胖子被关老爹送出府门后，关寻悄悄地问关万秋：“那四皇子不是有邓家的小子做侍读吗？”
　　“哎，邓史郎的小儿子患了肺痨，如今整个邓府都被隔离起来了，皇上自然是不愿他再把这病带到皇宫里来的。”
　　“那爹，像我这么混账的人，也要进宫参选？”
　　“你还知道自己混账！”关老爹举起手来就要给关寻一下，却又放下了了手，“哎，我何尝不希望你不要被卷进这个皇宫啊。”
　　翌日辰时，关寻身着月白缡服，随着廷内太监从西宫斌德门来到恭和殿前广场。恭和殿前已三五成群地散着京城内各家有名号的公子。
　　“关公子，殿阶前那位蓝衣公子是周家的二公子周岚，是这次最有希望被选上侍读的人。那位被众家公子围绕的，是张大元帅的独子，张大元帅的娘家跟于贵妃有些关系，他们是站在六皇子这个阵营的，这次参选不过只走走过场，不过公子，你要小心着应付他，切不可靠之过近，关将军是剩之不多的中立的。。。”旁边的林公公刻意被关老爹关照过。
　　“白葛商怎么没来？”
　　“白左相的小儿子下月才满十二。”
　　“这小子怎么这么走狗屎运！”关寻用力地踢了踢脚下的灰。
　　因为当朝的皇帝取消了皇子武侍位置，所以众公子只需参加文试。关寻自认胸无点墨，也无意于什么狗屁侍读，自然是胡乱画上一通。不出所料，周岚在此次文试中夺了魁。
　　接下来，便是众公子叩谢皇恩，离殿回府。关寻是最后一批进殿的人，在他前面还有陆陆续续的五六匹，他不耐烦地打了打哈欠，想着回府补上一觉。
　　殿外的鸟雀擦着天边的夕阳而过，逃出这被圈住的四方天空。关寻不知怎么的，总有股没有来头的惆怅。
　　“谢明，胡演，钟庭明，古景严，关寻，穆长青，进殿——”
　　关寻随着引领太监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进恭和殿。“谢吾皇恩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公子叩首后，抬起头，低下眉眼，听候皇帝平身之命。
　　四下无声。
　　众人先是疑惑，顷刻后，关寻听到有人汗滴落地的声音，左边的古家公子以吓得瑟瑟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不知是否是关寻的错觉，皇帝的声音竟有些许的颤抖。
　　众人默然。
　　“抬起眼来，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关寻抬起头来，竟发现皇帝直直的望向自己。九五之尊日渐沧桑疲惫那双上吊的凤眼显然看惯了屠戮，此刻却藏着关寻不确定的急切，恐惧，感动。
　　关寻垂下头去，“启禀陛下，草民乃关寻，家父牧祁远疆镇守大将军关万秋。”
　　“啊，原来是关家的小子啊。”皇帝了然。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关将军在此次的边辽一战中有功，关家也是代代出忠良。朕问你，上月江南钟陵洪涝灾害迫吾百姓，赈灾财粮却在下达地方时一再削减，如今只有于北方部落加收赋税，而又恐边疆动乱，你说，朝廷应该怎么做。”
　　满座哗然。关寻冷怔了顷刻，他未预料到皇帝会忽然问他这等国家大事。
　　“草民以为加赋一说万万不可。自十三年前战乱停息至今，天下仍未全然恢复元气。草民虽自知胸无点墨，却因贪玩随家父游历过北辽，中蜀等地，仍有数许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再者，承皇上英明统治，北部部落现今对我中原俯首称臣，现下要做的，是安稳他们，而非再度引起部落人民恐慌。”
　　“那你认为，该怎么做呢？”
　　“草民因有幸出生富贵人家，平日已挥霍惯了，知晓寻常官宦人家一身冬服抵上贫苦百姓一年开销，此事大可从官商阶层想办法，臣草民愿表态关家，从关家做起。”
　　“那朕倒好奇了，你说说，你觉得具体如何做较为稳妥？”
　　“草民不知。”
　　“哈哈哈，好一个关家公子啊。”未得到最终的答案，却见皇帝似乎心情甚好，一边抚掌一边问一旁的御内大太监，“听说这关家公子性情顽劣不堪？”大太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虽性情顽劣，倒生着一副关家人的仁义忠良。赏！”大太监应声下去。
　　关寻俯了俯身。
　　“等等，把琉凌阁顶层的珐脂玉如意拿来。”
　　大太监的身形猛烈地动了一下。“是。”
　　当关寻从大太监陈霍的手中接过玉如意时，见老太监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
　　“关寻听旨。
　　关寻扣下身去。
　　“关万秋之子关寻因仁义忠良，德才兼备，有望成为朝廷之栋梁，特赐珐脂玉如意一只。封其为掌玉公子，祭位同诸皇子同等。“
　　满朝震惊。
　　“谢吾皇隆恩。”
　　“关寻，听说你马上功夫很了得，弓矛之技更是直指草原蒙达西王子，朕命你做四皇子的武侍，你愿意吗？”
　　“皇上，万万不可，当朝制度不可改啊。”殿角一个白发白胡的老臣倒地直谏。
　　“当朝制度是朕的制度，既然朕可以定，便也可以改。况且这次只为关寻破例一次，武侍之位只是虚位，无足轻重。”
　　“皇上，草民斗胆直言，草民一向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性情秉性恶劣，恐难担此重任。”“子临，这事朕已替你做主了大半，剩下的，便你自己拿主意吧。“
　　“是，父皇。”
　　关寻这才发现龙椅旁垂手站立的居然乃当朝四皇子陆子临，今天的主角。只是他一席朴素蓝衣加身，又一直沉默不语，好些人都把他当作了伺候圣驾的小太监。
　　那陆子临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关寻，十四岁的少年双眸竟像一潭死水。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乎的不仅是关公子本人的意愿，更及关将军的想法。所以，儿臣提议让关公子今日回府与关将军商议此事，若翌日关公子带来的是一样的答复，儿臣不想强人所难。”
　　“此议甚好。众公子平身吧。”
　　“平身——众公子离殿——”
　　关寻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悠悠地起了身，朝殿外走去。
　　“关公子，恭喜啊。”“关公子果非池中物。”“关公子，以后仰仗了。”公子们散殿后都围着关寻，或真心或假意地向关心道了别。
　　“哎哟，关公子，天大的喜事儿啊。”林公公跟在关寻身后，笑得没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