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的红与白》刀笔先生Oo

5、（五）所谓宿命

　　苍耳的家里乱成一团，客厅很小，左边的卧室房门紧闭，里面传出打麻将的声音。
　　苍耳推开门，浓浓的烟雾从房间里飘到客厅。里面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和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围成一桌，含着香烟搓麻将。
　　妈，我朋友和我朋友的男朋友来了。那女人继续打麻将，苍耳把门拉上，带我们进了另一间卧室。
　　今晚你们俩暂住这里吧。
　　那你呢？
　　沙发，客厅的沙发。苍耳帮我们放好行李，说，饿了吧，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打开厨房的灯，在冰箱里找出三个西红柿。我和冬忆跟她进了厨房。她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白色T恤。她放水洗西红柿，厨房的灯光虽然昏暗，但我清晰地看到了她手臂上到处是伤疤，有成年累月的伤，有还未结疤的伤。
　　我看着她，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母亲这么对你，为什么不离开她？我终于忍不住问。
　　呵，我离家出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她都报警把我抓回来。
　　长远的旅途，冬忆疲倦得两眼发黑。她吃了半碗西红柿面条，很快就睡着了。我躺在她旁边，隔壁传来麻将碰撞和女人使劲嚷嚷的嘈杂声。
　　深夜11点，她敲开了门。
　　冬忆睡着了吗？
　　恩。
　　出去走走吧。
　　她告诉我，滇池是最美的一个淡水湖，南北长40公里，东西最宽处12.5公里，湖岸线全长160多公里，平均水深5公尺。每年十月中旬，从西伯利亚飞来的红嘴鸥就开始在这里过冬。
　　她只穿着那件短袖白T恤，我看见她嘴角微微的颤抖。堤坝上的高杆灯彻夜通明，我问她是不是很冷。她说不冷，一点也不冷，至少我站在她旁边就不会冷。
　　她说，其实她的内心是炽热的，穿着那件毛茸茸的针织衫只是为了伪装，不愿意让人靠近。
　　林衣。
　　嗯。
　　冬忆也是这么叫你的吗？
　　是啊。
　　你知道吗，这都是宿命，是我们三个人都无法左右的。
　　我们认识才不到一天，为什么谈到了宿命？
　　可是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这是宿命，我七年前认识了冬忆，冬忆三年前认识了你，今天她把你带给了我。这不是宿命吗？
　　难道你不认为这样说对冬忆很不公平？
　　林衣，我们只能去评价生活本该是怎样的，而没有资格去说它公不公平。你认为不公平，只是针对冬忆，可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不问问我？
　　因为我爱的是她，她是一个受过伤，需要保护的女人。我要保护她，保护我爱的女人，你明白吗？
　　她趴在高约一米的护栏上，下面就是与堤坝有五六米高的湖面，湖面上的风浪呼呼地掠过。
　　可是她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伤，死亡的伤有5公尺之深。
　　她翻身跳进湖里面，扑通一声把附近的红嘴鸥惊吓地四处纷飞。
　　冬忆说过的，苍耳是不会游泳的。我跟着跳下去。
　　如果说冬忆是一辆挖掘机，发现了我与生俱来的率性和灵感，刨去了我表面的尘土，成全了我深底的光芒。那么苍耳，就是一枚威力十足的炸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让人毫无设防的方式炸开了我生命里的碎石和烂泥，她瞬间进入了我的内心深处。
　　她湿漉漉的身子颤抖不止。她咧开嘴，笑着说，是不是你保护过的女人，都是你爱的女人，是不是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你永远记住？
　　湖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腥臭。湖水深不见底，黑夜深不见底。我拉着她往回走。
　　去哪？她问。
　　回去，不然你会感冒的。
　　回不去了，林衣，我敲门叫你出来就没有想过还能回去。我们这样回去，冬忆会怎么想？
　　她顺势拉着我，换了个方向，朝着黑得让人心惊胆战的巷弄走去。

作者有话说

　　苍耳，像一枚炸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让人毫无设防的方式炸开了林衣生命里的碎石和烂泥，她瞬间进入了林衣的内心深处。独特，摧残人心。